第915章 战荒界之主
风,自两扇血纹石门之外,吹了进来。
吹起荒界之主垂落万古的长发。
那枯瘦的老者,坐在黑石上,久久,久久没有动。
老者跪在一旁,这个一拳能碎山岳的豪迈老汉,此刻却死死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了万古的、近乎呜咽的低吼。
他想起了万古前那场大战之后,各界的人是怎么走的,门是怎么关的,而他们荒界,是怎么把自己最强大的那个人,送上了这堆妖神尸骨的。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因为他是荒界之主,他就该坐上去。
而这万古以来,也从没有一个人,走过来说一句。
"该有人,替你接了。"
"……荒叟的酒。"
良久,黑石之上,传来一声呢喃。
荒界之主缓缓抬手,抚上自己枯槁的脸。
他的指尖,在颤。
"老夫……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老者的声音,空洞了万古,此刻却像一口枯井深处,终于渗出了第一滴水,
"万年前,他还是个偷老夫酒喝的小娃娃……"
"他叫老夫什么来着……"
两片苍茫荒原般的眼睛里,那望不到头的荒芜,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
陆言静静站着,没有催促。
他知道,有些东西,压了万古,急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
荒界之主,缓缓地,撑着黑石,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刹那,整座妖神骸骨凝成的漆黑巨峰,连同满山跳动的血色纹路,轰然共鸣,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亘古巨兽叹息般的低鸣。
一股与之前那"平凡枯木"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他枯瘦的身躯里,缓缓苏醒。
那是荒的本源,是力的极境,是这方莽荒天地,沉睡万古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睁眼"。
可那气息没有半分杀意。
老者一步一步,走到陆言面前。
他比陆言还要矮一些,枯瘦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他抬起头,望着陆言的眼睛,那双重新有了"人"的神采的眼睛里,却异常火热,
"小娃娃。"
"老夫不问你凭什么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出拳,而是握成拳,重重地、郑重地,捶在了自己干瘪的胸膛上。
咚。
一声。
那是荒界至高之主,对一个人,所能行的,最重的礼。
"就凭你把自己的道,种进了锁里。"
"就凭你走过百万部落,没杀我荒界一个儿郎。"
"就凭你方才那句,再不让一个活人,替七界独守万古。"
"荒界,"他嘶声开口,声音穿透石门,回荡在整座巨峰、整片荒原之上,
"应了!!"
石门之外,荒原之上。
数十万荒民,齐齐听到了那道自巨峰深处传出的、苍老而决绝的声音。
短暂的死寂之后。
"吼——!!!"
无数道野兽般的嘶吼,轰然炸开!骨矛如林,举向灰蒙天穹,捶胸之声,如万千重鼓,震得整片莽荒都在颤抖。
老者自地上一跃而起,这个豪迈的老汉满脸是泪,却仰天狂笑,一拳砸得脚下赤土崩塌:
"听见没有!老祖应了!!"
"荒界百万部落、千万儿郎,要打仗了!!"
黑石之中,荒界之主缓缓收回捶胸的手,重新望向陆言,那双眼底,是万古未曾有过的光。
"小娃娃,老夫困在这堆骨头上,太久了。"
"你不是说,要七界轮值,岁岁来换?"
荒界之主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得像个终于熬到了头的、蛮荒的老猎人。
"那在他们来换班之前,"
"老夫这把坐了万古、差点坐废了的老骨头,亲自,跟你走这一趟!"
"老夫倒要再去会一会,"他望向妖神骸骨深处,那片无尽的幽暗,眸中荒力如血海重燃,
"那吞界的东西。"
"万古前没杀干净的账。"
"这一回,老夫,亲手讨回来!"
“不过,在此之前。”荒界之主又看向陆言,"小娃娃,你现在应该是混元四劫吧,"
陆言如实道,"在灵界觉醒万灯之灵时,触到了第五劫的门槛,如今算是……半步五劫。"
"半步。"荒界之主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摇了摇头,"不够。"
"噬界妖不是你斩过的那些至尊、巨擘。"老者声音沉了下来,
"那东西吞过一界本源,是真正摸到了'世界'那一层次的存在。你这半步五劫,走到天妖界,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陆言沉默。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灵界赌战、荒界闯关,他看似赢得风光,可那都是"人"。真正的死劫,是一个以整个世界为食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怪物。
"前辈的意思是?"
荒界之主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身,走到那片血色空地的中央,枯瘦的赤脚,踩在妖神骸骨凝成的地面上。
"老夫这一身,修的不是刀,不是灵,也不是法则。"
"是荒。"老者抬手,五指虚虚一握,"天地未开之前的那一团力,无善无恶,无生无灭。"
"老夫坐在这堆骨头上,镇了它万古。镇着镇着,便也摸到了一点,第五劫往上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陆言,那双荒原般的眼睛里,燃起两团灼亮的火。
"老夫有一力,可助你在五劫的路上,再走一段。"
"来,与老夫,切磋一场。"
"这一场"
"你我,都不许留手!"
陆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旋即,一点灼热的光,自眼底燃起。
他一路闯关,对蛮牛、铁脊、巨牙、疾风,乃至战尊三拳,无不是收着力、压着境,像大人陪孩子过招。
他已经太久,没有真正放开手脚,打一场了。
"好!"
陆言不再多言,反手,锵然拔刀!
灰袍猎猎,他周身那股自灵界觉醒后便温润内敛的半步五劫气机,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万盏灯火自他眉心浮现,他磅礴气机催动下,化作一万点悬浮的、灼热的星辰,环绕周身,明灭如怒!
"前辈小心。"
"晚辈,得罪了!"
话音未落,陆言的人,已化作一道灰芒,主动杀到。
"来得好!"
荒界之主仰天狂笑,不闪不避,枯瘦的拳头,迎着那一刀,悍然轰出!
没有招式。
还是那一拳。
可这一拳,与对战尊时那三拳,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拳里,是天地未分的那一团原始之力,是荒的本源,拳出之时,整片血色空地震颤,
妖神骸骨上万古不枯的经脉,齐齐爆发出刺眼的血光,仿佛连这具被镇压的妖神残躯,都在为这一拳而战栗!
"逆命斩!"
灰黑色的刀光,自下而上,决绝斩落,斩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那一往无前!
拳刀相撞。
轰——!!!
没有声音。
确切地说,是声音被两股力量相撞的中心,生生湮灭了。
一圈黑白交织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血色空地的地面被生生削去三尺,两扇血纹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守门的老者战尊面色剧变,猛地一步踏前,双拳砸在门框上,以自身荒力死死撑住,才没让整座骨峰塌下来!
"这……这是两个半步五劫?!"战尊双目圆睁,喉咙发干,
"老祖万古不出手,我都快忘了……他老人家真正的力,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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