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这一次,不让你一人独守
肋骨城墙的尽头,两扇流淌着血色纹路的巨大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幽深的、被血色微光照亮的空旷之地。
正中,一块黑色的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枯瘦,披头散发,身上只松松围着一张兽皮,垂着头,长发几乎垂到地面,一动不动,像是早已在这块石头上,坐成了石头的一部分。
他周身没有半分气息。
不像老者那样血海滔天,不像四方巨擘那样灵光冲霄
他坐在那里,平凡得像一截枯木,一捧黄土。
可陆言的瞳孔,却在看清他的刹那,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因为他望不见这个人。
他的神识,他半步五劫与天地同息的感知,在触及那道枯瘦身影时,如泥牛入海,空空荡荡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生灵,而是这片莽荒本身。
荒,即是他;
他,即是荒。
"老祖。"
老者走到石前三丈,停下,一改方才的豪迈,竟恭敬地,单膝跪下。
"人,带来了。"
"玄墟来的小娃娃,一个人,打过了百万部落,走过了荒原。"老者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暗界、灵界,都已应了他的七界联军。"
"他还……"老者顿了顿,
"挨了老夫一拳。"
巨石上,那垂头万古的身影,没有动。
许久。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苍老,空洞,没有半分起伏,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万古的岁月,才飘到这里。
"……联军。"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地,抬起了头。
长发分开,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片苍茫的、望不到头的荒原。
"万古前,"荒界之主望着陆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也有人,组过一支七界联军。"
"打赢了。"
"然后呢?"
他缓缓抬手,指向脚下,那具庞大到撑起一座巨峰的妖神骸骨。
"七界,各回各家,关门,过日子。"
"留下一个活人,坐在这堆骨头上,"枯瘦老者的声音淡淡,"替他们,守到今天。"
空旷之地,血色微光无声跳动。
那两片苍茫荒原般的眼睛,定定锁住陆言。
"小娃娃。"
"你告诉老夫。"
"这一次,凭什么,叫老夫再信你们一回?"
空旷之地,血色微光,无声跳动。
那两片苍茫荒原般的眼睛,定定锁住陆言,等着一个答案。
陆言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上前,在那块黑石三丈外,盘膝坐了下来,与这位枯坐万古的荒界之主,平视。
老者一惊,想要开口,却被荒界之主微微抬手,止住了。
"小娃娃,你敢坐。"老者望着他,"见过老夫的人,没有一个,腿不软的。"
"前辈若要杀我,"陆言平静道,"方才就已经动手了。"
"前辈不杀,是想听完那句话。"
"那晚辈,便坐着说。"
荒界之主沉默片刻,然后才道,
"说。"
"前辈问,凭什么再信一回。"陆言看着他,"晚辈不凭嘴。"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晚辈此来荒界之前,去过天妖界通道。"
"暗界那位至尊,被我一刀斩了。"陆言声音很平,
"他与前辈一样,也是万古前那场大战之后,被留下的镇守者。”
“一个人,在两界裂隙的'无'里,守了三万年,守到忘了自己是谁,守到孤独蚀了心,挑起了两界之战。"
血色微光,无声一跳。
荒界之主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我杀他那天,老祖知天命喝住我,告诉了我七界的事。"陆言继续道,
"我也看见了他守的那道地锁,人锁一断,锁链朽坏,短则一载,长则三年,必破。"
"我做了一件事。"
他并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一缕极淡的灰色印诀光影,自他气海深处浮现,缓缓转动。
"我把自己的本命道印,种进了那道地锁里。"
"封印每崩一分,便借我一缕气机,自弥合一分。"陆言望着荒界之主,
"代价是,三年之内,我的修为被这道印牵着,再无法倾尽全力。"
空旷之地,死一般寂静。
老者单膝跪在那里,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震动。
荒界之主死死盯着那缕灰色印诀,枯槁的脸上,万古不化的平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你……"老者声音沙哑,"把自己的道,种进了锁里?"
"是。"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荒界之主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身躯前倾,那两片苍茫荒原般的眼睛里,翻涌起万古的风霜,
"封印若真崩了,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你这个种印的人!你把自己的命,跟那道锁,绑在一处了!"
"晚辈知道。"陆言道。
"那你还,"
"前辈。"陆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进那万古的寂静里,
"晚辈不是来求前辈,再去当一次那个被丢下的人。"
"晚辈恰恰是来告诉前辈,"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被一个人留下了。"
荒界之主僵在黑石之上。
"万古前那场仗,七界错在哪?"陆言望着他,缓缓道,
"不是打赢了,也不是关门过日子。"
"是打赢之后,把'镇守'二字,压在了一个、又一个活人的肩上,便以为万事大吉,各自安睡。"
"暗界的至尊,被压疯了。"
"前辈,被压得忘了自己是谁。"
"这不是前辈们的错。"陆言声音沉了下去,"是七界,欠了你们。"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却朝那枯瘦老者,郑重一揖到地。
"晚辈这一趟,走遍七界,组的不是'打完就散'的联军。"
"晚辈要立的规矩,只有一条。"
"一处封印,七界同守;一门有难,七界共赴。"
"再不许,让一个活人,替七界,独守万古。"
"前辈屁股底下这座妖神尸骨,"陆言直起身,眸光灼灼,
"往后不是前辈一个人镇。是玄墟、暗界、灵界、荒界,七界轮值,岁岁有人来换!"
"前辈想起来自己是谁,想起自己叫什么,想喝一口荒叟记了三万年的那碗荒原酒,那就站起来。"
"这班,该有人,替前辈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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