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进水

第二日天蒙蒙亮，林大山便套好了牛车，在院子里等着。

麦穗起得早，把昨日理好的包袱往车斗上一搁，又回屋看了一眼霜儿。

正搂着薄被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麦穗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对周春香道：“娘，霜儿就拜托您了。”

周春香摆摆手：“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林小月带着小暖一同进了镇子，等牛车晃悠悠到了镇上，集市才刚刚开始。

沿街的铺子卸了门板，卖菜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门口排着三五个人。

先陪着大嫂去了粮铺。

麦穗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挑了一袋糙米又拣了两斤红枣，跟掌柜的讨价还价半晌，才付了钱。

出了粮铺，又去肉铺定了一只猪后腿，定好后日由满仓来取。

买完这些，林小月又拉着麦穗拐进街角一家银匠铺子。

铺面不大，柜台上铺着深蓝绒布，摆着几排银簪银镯，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林小月一眼相中角落里那支素面银簪，簪头是几朵攒在一起的小梅花，雕得细细的，花瓣边上留了一圈极浅的银边，不繁复却格外耐看。

让掌柜取出来，翻过簪身看了看印记，递给麦穗：“大嫂，这支如何？素净典雅，未来弟妹平日在家里戴也合适，不显得扎眼。”

麦穗接过来细细端详，越看越喜欢。

“就它了。”

花了二两银子。

掌柜欢喜得用小木盒装好，又拿红绳扎了个结，看着就喜气。

东西齐了，大山把粮米杂物搬上车斗，调转车头送麦穗回娘家。

麦穗坐在车斗上，回头冲两人交待：“月月，小暖，你们千万别乱跑，买完东西就乖乖等着，你大哥一会就回来接你们，等满仓定亲那日，你们可要早点儿来！”

两人站在街口笑着挥手：“放心吧，忘不了。”

牛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林小月站在日光里看了一会儿，这才拉着小暖回去继续逛。

麦穗坐在车斗上，隔着布衫还能摸到小木盒硬硬的棱角。

这根簪子是婆母和月月的心意，连同她的欢喜，三份心意攒在一处，才得来这一支银簪。

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娘和月月待她这样贴心，往后更要勤快些，码头的活计、家里的事，桩桩件件都不能含糊。

林大山赶着车，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媳妇坐在车斗边，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心里顿时一咯噔。

媳妇莫不是怕是担心娘家席面办得不够体面，然后小舅子的媳妇跑了不成？

摸了摸怀里，趁道路平坦，悄悄把东西塞进麦穗手里：“媳妇，这银子你拿着，满仓定亲不能忒寒碜，你这做姐姐的添补添补。”

麦穗正沉浸在那股暖融融的感动里，忽然手心被塞进一块凉丝丝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半两碎银子。

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感动劲儿“唰”地一下就散了，火气“腾”地顶上了脑门。

“林大山！你哪儿来的钱？”

林大山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脖子一缩，手里的鞭子都差点掉了，支支吾吾道：“就……就是我平时攒的……”

麦穗攥着那块银子，眼睛瞪圆了：“攒的？你每月工钱不都交给我了吗？哪来的闲钱攒私房？”

娘可说了，银子不能给男人管，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家里的家底有多少，不然会变坏！

如今倒好，大山还学会藏小金库了！

这可怎么得了！

林大山低声嘟囔：“就是有一回从码头回来，顺路搭了过路人”

麦穗一听，火更大了：“一回？这都半两银子了！你还敢说一回？”

林大山苦着脸求饶：“……你别说，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不是就顺当多了嘛。打那往后，我隔三差五遇着赶路的人，顺路捎一段，人家多少给几文。零零碎碎的，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些了。”

麦穗听到这儿，心里那股火反倒发不出来了。

原本还以为他是偷摸藏了工钱，闹了半天是搭人拉脚挣来的。

看着自家男人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气得瞪了他一眼：“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可咱们来回拉的几乎都是吃食上的东西，那糙米、那猪后腿，哪一样不是入口的？

你搭的那些人，来路底细你也不清楚，万一碰上个手脚不干净的，摸走丁点儿，或是在车上出个什么岔子，岂不白白惹麻烦？银子是小事，回头叫人拿了话把子嚼舌头，那才不值当。”

林大山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媳妇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等晚上回家，我就跟娘和小妹把这事儿好好说清楚，往后搭不搭人，让娘点头了再说，绝不自个拿主意了。”

他一边说一边认真举着手保证，活像个认错的小孩。

麦穗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没绷住，轻轻笑了一声：“算你识相。行了，别耽搁了，咱们快些走，你早些回来接小妹，可别让她们等久了，俩人在镇上逗留太久也不安心。”

林大山赶紧应声，专心赶车，牛车一下子快了起来。

车轱辘碾着土路，扬起一阵细细的尘土。

麦穗抱着怀里的包袱坐在车斗上，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耳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又抬起头，望向前方蜿蜒的小路。娘家就在前头了。

林大山回头瞧了一眼媳妇的神色，见她不恼了，也跟着咧嘴笑了。

林小月拉着小暖转身往集上去，边走边道：“走，阿姐带你买东西去。”

小暖被她拽着往前走，连连摆手：“阿姐，我不要东西，真的不要。家里什么都有，我不缺的。”

林小月脚步不停，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干嘛不要？你这孩子，给你买东西还往外推的，是不是脑瓜里进水了?。”

进水？

那是什么东西，她没有淋雨，脑瓜没有进水。

林小月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小暖一眼：“你看看你，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一截，冬日里做的衣裳，袖口都短了”

“穿着跟九分袖似的，也不嫌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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