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牡丹11
往后几日，金牡丹依旧按着往日频次，时常去往张家。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赵端日日都在。
他彻底变了一副模样，褪去了锦楼对峙时的强势霸道、偏执纠缠。
日日温和从容，陪着张珍闲谈，陪着金牡丹说笑，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温柔、克制、坦然。
温柔得让金牡丹险些以为，那日在锦楼逼问身份、强行拦人、偏执逼婚的太子，只是她一场错觉。
他不再刻意靠近她，不再言语逼迫，不再吃醋发难。
就像真的放下执念，甘心只做张珍的好友，安安稳稳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岁月静好。
金牡丹一时竟有些看不透他。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
金牡丹陪着金若兰坐在院中刺绣。
金若兰一边走线，一边柔声闲谈：“珍儿素来最爱兰花……”
金牡丹指尖微顿，眉眼温柔浅笑：“既然他喜欢，那我便绣一朵兰花吧。”
金若兰眼底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得很。”
这些日子，她将两个孩子的相处尽数看在眼里。
金牡丹温柔体贴、处处上心，眼里心里皆有张珍。
张珍更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位未婚妻，腼腆欢喜、珍视至极。
她心知两人早已互生情意，便顺势温柔开口：“等再过些时日，珍儿赴考科考、金榜题名，我便亲自去金家提亲，把你们的婚事彻底敲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直白的婚事期许落在耳畔。
金牡丹脸颊微红，垂眸含笑，不言不语，默认应允，一副温婉羞怯、满心期许的模样。
她本就精通女红、极善刺绣。
指尖飞线走线，针脚细腻工整。
不过半个时辰，一朵清雅幽兰便跃然锦缎之上，花瓣舒展、栩栩如生，灵气十足。
恰好此时，张珍从书院归来，赵端陪同在侧，两人并肩踏入院中。
金若兰见人回来，立刻笑着招手：“你们来得正好，快看看，这是牡丹特意为你绣的兰花。”
说着，便将绣帕递到张珍眼前。
张珍目光落上那朵素雅幽兰，又抬眸看向眉眼温婉的金牡丹，眼底瞬间漾开浓热的欣喜与动容。
金牡丹被众人看着，难免羞怯，轻声道：“绣得粗浅，你莫嫌弃。”
“不会，极好。”张珍声音都带着微颤，满心珍视。
金若兰趁热打铁，笑意盈盈道：“牡丹心思细、情意真，这帕子是她的心意。我之前说的话也作数，等你金榜题名，咱们就去金家提亲。牡丹已然点头应允，等着你风风光光娶她呢。”
一句话，撞得张珍心口滚烫。
他抬眸灼灼看向金牡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期许，轻声询问：“牡丹……是真的吗？你果真愿意……等我提亲？”
金牡丹迎着他炽热温柔的目光，轻轻点头，眉眼含羞。
那一瞬，张珍满心欢喜，眉眼皆是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轻快至极。
院中气氛温馨和睦，满是喜事将近的喜悦。
一旁的赵端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郎情妾意、两情相悦的一幕。
心口密密麻麻，酸涩胀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
可他脸上，依旧扯出一抹温和坦荡的笑意，缓缓开口：“恭喜二位，情投意合、终得良缘，属实可喜可贺。”
模样坦荡，好似当真在为自己最好的兄弟得偿所愿，真心祝福。
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溃不成军。
他只能看着，只能笑着祝福，只能克制隐忍。
夕阳渐斜，暮色将至，金牡丹起身告辞。
临走前，金若兰拉住她的手腕，取出一只温润通透的白玉镯子。
玉质细腻、色泽醇厚，是张家代代相传的旧物。
“这是当年你姑父赠予我的张家传家玉镯，是张家媳妇的信物。”金若兰温柔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如今该交给你了。”
金牡丹连忙推辞：“姑姑，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的。”金若兰笑着不由分说，轻轻将玉镯套上她纤细皓白的手腕，“你早晚都是张家的媳妇，这镯子早晚都是你的。你戴着，真好看，极衬你。”
玉镯贴合肌肤，微凉温润，牢牢落在她腕间，彻底定下名分。
金牡丹不再推辞，温顺收下，温柔道谢。
辞别完毕，张珍照例起身相送。
赵端也适时开口：“天色不早，我也顺路，一同走吧。”
于是三人并肩而行。
金牡丹走在中间，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身侧的张珍身上，轻声说笑、温柔闲谈，眼底唯有他一人。
留给身侧赵端的，永远是一道疏离的后脑勺。
赵端目不斜视，神色平静，步步随行，沉默自持。
一路温柔闲谈，很快行至马车旁。
张珍驻足，眉眼温柔，轻声邀约：“牡丹，明日城中戏楼有好戏，我请你听戏，可好？”
金牡丹浅笑点头：“好，我准时赴约。”
说罢，她轻提裙摆，登车落座。
马车帘子落下，车轮缓缓滚动，渐渐驶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街巷风静，只剩两人伫立原地。
赵端收敛眼底所有细碎情绪，淡淡开口：“时辰不早，我先回了。”
“好。”张珍应声。
看着赵端转身的落寞背影，张珍心底微动。
这些时日，赵端日日陪在他身侧，看似说说笑笑、坦荡开朗，可他总能隐约察觉，好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悲伤，看似平和，实则心事重重。
张珍只当他是为了心中那位求而不得的姑娘难过——
那位他口中、心有所属、却早已定下婚约、不肯为他退婚的心上人。
他心有体恤，温声劝慰：“展风，感情之事不可强求。若是对方心意已定、坚守婚约，你……还是趁早放下吧。”
赵端脚步微顿，脊背僵了一瞬。
晚风掠过，他嗓音极轻，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沙哑，缓缓道：“人家未婚夫妇情深意笃，自然是好事。我……本该祝福。”
短短一句，字字隐忍，字字自嘲。
张珍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如今正与牡丹两情相悦、静待婚期，他这般劝赵端放下，反倒像是站在良缘之上，苛责旁人执念，实在不妥。
他连忙歉声道：“是我失言，对不住展风。”
赵端缓缓回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温和释然：“无妨。”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迈步，独自消失在街巷暮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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