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圆滑
周素裳喜滋滋的畅想将来，“多置几间铺面，就算往后咱们不开面馆了，光是租赁铺面收租钱，也够咱们花销了。”
李善宝面色温暖，抬手抚上周素裳的小腹，“说的很是。铺子可是实打实的恒产，往后孩子生出来，也可传给孩子，能保他一世吃喝不愁。”
想周素裳的二伯周朝皓，如今就是守着铺子收租，日子过的闲散自在。
李善宝自然是希望孩子将来有出息的，可若他当真不是个成器的，当爹娘的也尽可能的想叫他过的一世顺遂。
想到孩子，李善宝心头火热起来，对于黄家家产估卖一事，也更加上心起来。
次日一踏进衙门，立马就去寻了洪手分询问此事。
洪手分见李善宝前来问询，并不觉得意外。昨日他领到赏钱时，心里头盘算的，也是置办田宅铺面。
只是这桩事，终究由不得县里自行做主。
“善宝啊，”洪手分缓缓开口，“此案虽由本县衙门协办督办，可黄家籍没的家产数目浩大，上头一直盯着。
这一两日，户房将账目、契书整理造册完毕，便要一并呈报州府。待到估卖之日，想来仍是由州府派来的属官亲临主持。”
李善宝不由遗憾，若州府属官主持估卖事宜，届时满城百姓尽可到场竞价，到时候能不能买到心宜的铺面，还真未可知。
洪手分见他对此事十分上心，便又多提点了几句。
“另外，往日遭黄家胁迫，被逼贱卖田产、铺面的乡邻，衙门准许他们优先赎回，这是体恤受害百姓的安排。”
李善宝眼底遗憾更甚，轻声问道，“听洪兄这话，若是我们想要竞购商铺，便要等受害乡邻先赎回属于他们的田铺，余下的产业，才会放出来供众人竞价？”
洪手分点头，“正是。”
“我知道了，多谢洪兄告知。您先忙，我回礼房了。”李善宝步子沉重，缓缓转身。
“等等。”洪手分忽然开口拦道。
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周遭并无旁人，上前一步拉着李善宝到案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善宝，你若是真心想要置办铺面，不妨去求一求县尉大人。大人身在官场，与州府派来的属官乃是同僚，说得上几分情面。
待到黄家家产估卖之时，或许能提前通个消息，留出几间铺面。咱们只按衙门估定的原价出钱，把铺面买下便是。”
李善宝闻言，垂眸沉吟了许久，最终缓缓摇头。
“洪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此法万万不可。”
洪手分一怔，眉头微挑，“哦？咱们按官估的价钱出钱，又不是白拿，何至于不行？”
李善宝神色慎重，“洪兄，此案乃是州府属官全程监查。估卖的田铺皆要当众竞价，一应流程都要记入案卷，上报州府。
若是托人情提前预留铺面，旁人一旦听闻风声，难免疑心官商暗相勾结、私吞籍没产业。
哪怕咱们照价付银，可这瓜田李下的嫌疑，最是说不清。
县尉大人一身清名，我怎能给大人惹上这等是非。”
洪手分听罢，默然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善宝说的是，倒是我思虑浅了。”
李善宝拱手，“洪兄，咱们安心等着便是，到时候凭本事竞价，得也好，不得也罢，皆是坦坦荡荡。”
洪手分清淡的笑了笑， “真看不出，善宝竟是如此光明磊落之人。也罢，咱们且等着就是。”
晚间，李善宝归家，同周素裳说起这事。
“洪手分好生狡猾，他也想买低价铺子，可他自己不去问大人，偏要我去问。当我是个愣头青啊？
若是大人能同意，他便也能得好处。大人若为难，斥的还不是我？横竖到头来他试手一点损失都没有！”
周素裳“噗嗤”一笑，“真没想到，你如今竟也变得圆滑了！”
李善宝也倏地笑开，笑里藏着几分沉敛。
“我只是明白了许多道理。从前我不喜‘圆滑’二字，总觉得这样的人没有真心，凡事只知算计利害。
可经历这一桩桩风波才慢慢懂得，这般处事，并非是要去算计害人，很多时候不过是自保的生存之道。
守住本心，辨明陷阱，不轻易被人推到风口浪尖，日子方能过得安稳，不必无端受累。”
周素裳望着他，心中了然。衙门之中风波迭起，一桩黄家大案，形形色色的人心，早已将他打磨得通透。
“难得你分得清，圆滑是护身，不是害人。”她轻声说道，“守住本心，便不算失了风骨。”
时间倏忽而过，几日之后，周素裳夫妻二人期盼的黄家家产估卖一事，终于被衙门提上了日程。
这日下衙，李善宝忙不迭的跑回来，同周素裳汇报。
“今日公议，估卖的日期定了，在五月二十六。”
周素裳正在偏院的六角凉亭里闲坐，闻言皱眉，“这么久？”
到五月末，她大着肚子，不知还方不方便出门？
李善宝拿起石桌上的清茶灌了一壶，擦了擦嘴角茶渍，才道。
“因先前遭黄家强买田铺的百姓，持优先赎回权。只要他们拿着旧契、另有人证，经核验属实者，官府便准他们低价赎回。
期限为一月，逾期不赎的，产业方才归入公开估卖。
所以估卖会，还早再等一月。”
“原来如此。”周素裳叹道，“也罢，咱们只得等着了。”
时序缓缓流转，转眼便入了五月初。周素裳寻了空档，回了一趟青石镇。
两家铺子上的铺面，已有三月有余未曾清算账目。
趁着如今身子尚不算笨重，往返赶路还能支撑，她便打算亲自走这一趟。
核对账簿，结清往来款项，收拢银钱。也好提前筹算，为月末那场黄家产业的估卖会备好底气。
晌午牛车行到榆林镇，她便停留在此。
戴禾率先跳下车，伸手来扶她。
“周妹妹，许久未回来榆林镇，我竟生出恍然之感，你呢？”
周素裳搭上戴禾的细腕，踩着矮凳下了车，她轻轻笑了笑。
“姐姐在榆林镇日久，猛一离开再回来，难免生出近乡情怯来。我则不同，我于榆林镇并无深厚的感情，因此只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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