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黄家完了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周素裳醒来时，李善宝已没了踪影。
昨夜正睡的深沉，忽觉身旁床榻一沉，她便知是李善宝回来了。
这人替她掖了被角，又在她额上轻啄一口，这才归于平静。
她有心问问黄家案子的情形，但奈何周公威力实在大，硬是将她拽走了。
周素裳起身净面出了屋，见李信宝正坐在院子里温书，见她出来，起身唤了一声，“大嫂。”
“时辰还早，怎不多睡会儿？”
李信宝垂首，将嘴边的哈欠使劲咽了回去，这才抬眼笑道，“已经睡好了，昨日落了些功课，想着今日补上。”
他顿了顿又道，“大嫂，今日大哥出门时道，晚上不必等他，这几日衙门忙，他就不回来了。”
周素裳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李善宝若每日晚归，还得专门给他留门，为免麻烦，他不回来也好。
李信宝合上书，准备去学馆。走了两步，又回头，脸色微微泛红。
“大嫂，大哥还说、还说……”他有些难为情，“还说大嫂行动不便，还是让绿豆姐姐或是喜翠姐姐暂时回来住。”
李信宝说了谎，这并非李善宝的原话。清早大哥走时特意嘱咐他，“夜里我若不能归家，娘又不在府中，院里便只剩你与你大嫂二人。叔嫂同处一院，难免落人口舌，生出闲话。”
听罢这话，他腾起一丝窘迫。
虽然大嫂温婉娴淑，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将来若娶妻，必也得娶如大嫂这般的人。
可他发誓，他从未对大嫂有过非分之想，唯有敬重。
周素裳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学馆吧。对了，你身上可带了银钱，如今家里无人煮饭，你自去巷子口买些吃食填肚子。”
李信宝拍了拍钱袋子，浅浅一笑，“我有。”
说罢便告辞离去。
周素裳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她想，确实该叫绿豆回来她身边才是。
她身子越发沉了，身旁若无人搭手，事事都多有不便。
就说今早起身，没有李善宝在一旁相扶，她只能攥住床沿的雕花木栏，一点点勉强撑起身来。就连穿一双绣鞋，也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穿妥帖。
娘昨日已经回去，不知能否说动杨二郎来铺子里。若是杨二郎肯入铺做事，她便可以叫绿豆回宅中陪伴自己。
盘算好了之后，她便缓缓起身，出门觅食。
衙门里今日更乱，经过昨日一整日的核查，竟查出户房历年来的税册账目统统对不上。
更有户房吏员扛不住压力，当即招供，是黄培胁迫一众同僚，篡改簿籍、伪造文书。还供出前任县令曾与黄培暗中勾结，一同侵吞朝廷赋税。
衙门一时哗然。
此事非同小可，县尉自知案情重大，牵扯前任县令与户房积弊，不敢擅作决断，当即整理案卷，将整件事备文呈报州府。
州府收到呈状，十分重视，当即委派州府属官陆景，带两名州府属吏、数名弓手，即刻赶赴东川县，会同县尉复核卷宗、实地查验，彻查此案。
此事尚未外传，城中百姓一无所知，依旧照常营生度日。
可黄家自有心腹打探消息，一听得州府派官前来核查，黄保保只觉脑中血气翻涌，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昏死过去的刹那，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黄家——完了。
陆景到东川县不过两日，便颁下指令，将黄家一应人等尽数收押。
府衙差役持票奔赴黄府，将阖府男女分别拘看，等候进一步推问，黄家一族登时大乱。
黄家人被抓，瞬间在东川县掀起一场暴风雨。
“谁能想到，风光上百年的黄家，说败就要败了！”
“该！明儿我就点上一串鞭炮，炸炸晦气！”
“现下炸鞭还太早，黄家只是被羁押，衙门里还没有定夺，等到黄家案子落定，你再炸鞭不迟。”
街巷众人就此事议论纷纷。
消息一路传到顶香小面馆，食客们也在三三两两谈论此事，惊叹不已。
周素裳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耳中听着众人议论。
“真真是现世报！前些日子黄家人还使坏想搞垮面馆，而今可好，人面馆好好的，他们自己却先垮了。”
“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人啊，任何时候都莫做坏事，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清算了。”
周素裳抿唇笑了笑，什么老天爷清算，不过是县尉大人有心为民除害罢了。
铺子里一切照旧，自杨二郎来了之后，一切步入正轨，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周素裳本得闲，不必再来铺子里。可她在家中待的无趣，索性来铺子里数银子，精神还更好些。
李善宝已多日未曾归家，张氏见铺子忙的过来，本打算回乡去的。毕竟家里新房还在盖，还不知如今怎样呢。
可儿子不在家，大儿媳身怀六甲，她一个做婆母的实在不好就此撇下她，自行离开。因此便在县里多留几日。
如此又过几日，转眼就到了月末。
州府属官陆景已核查完毕，将全部卷宗、供词、物证整理妥当，遣人送回州府。
知州阅毕案卷，依律拟判，连同处置意见一并上报，等候批复。
四月初，公文回至州府，判决下达。
前任东川县令，与吏员黄培内外勾连，贪占国库赋税，徇私坏法。革去官身，贬为庶民，发配远州为役。
前任县令做梦也想不到，原本因启用廖九，被后者牵连，已经被贬去峡州监酒税。而今才过数月，新的惩治又落到头上。
他欲哭无泪，除了听从判决，又能如何？
而黄培，身为户房贴司，掌籍簿税册，却利用职权篡改官文，胁迫同衙吏胥同流合污，收受贿赂，助黄家巧取豪夺田产，罪情深重，判脊杖二十，刺配远恶州军，永不许还乡，名下田产财物尽数籍没入官。
黄保保身为地方豪绅，纵容族人横行乡里，出资唆使泼皮欺压商户、威逼乡民，行贿官吏，构陷良善。
念其年老，免其死罪，杖责十五，流放二千里，家产抄没。
黄家族人黄柱，数次雇人行凶寻衅、假冒公差勒索商户，强夺铺面，害多家商户破产离散，判脊杖二十五，刺配沙门岛。
其余一众参与闹事、伪造差役的从犯，各按罪责轻重，分别处以杖刑、苦役。
黄家宗族中附从作恶者，一律追缴非法所得，勒令归还强占的田地铺面。
判决下，满城百姓争相听闻，街巷之间一片哗然。昔日横行乡里的黄家，一朝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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