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观风向
房陵拿下后，林烽没有急着挥兵继续西进。
他在城中待了三日，第一日安民，第二日清点粮草和府库，第三日召集随军的几名校尉和罗武、雷豹在县衙中议事。
“房陵虽然到手，但这只是荆蜀通道上的第一颗钉子。”林烽指着图上的上庸城。
“尹通往西南跑，多半是退往上庸。上庸城小而坚，地势险要，是蜀军东出的第二道关口。若他们在那儿屯兵积粮，依然能随时切断汉水粮道。”
罗武道：“侯爷的意思是，一鼓作气把上庸也拔了？”
林烽摇头：“上庸不能硬打。尹通逃回上庸后一定严密布防，咱们若强行攻城，没有攻城器械，五千人打一座坚城，得不偿失。而且，上庸的守将是谁，城中驻兵多少，粮草能撑多久，这些都还不知道。”
雷豹道：“那便先探清楚再说。”
林烽道：“我已经派了两拨斥候去打探。今晚应该有消息回来。先等他们的信，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当天傍晚，斥候果然带回了消息。上庸城的守将叫黄珞，是巴中豪强黄家的二公子，年约三十出头，手底下有两千多家兵，加上尹通退回的八百残兵，总兵力不到三千。城中粮草囤了大约一个半月的份量。
罗武听完道：“不到三千兵力，咱们五千人若分三面夹攻，他守不住。”
林烽没有接话。他看着地图上“上庸”二字旁边的蜀道标记，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这个黄珞，和黄家的关系怎么样？”
斥候道：“据打听，黄珞虽是黄家二公子，但他大哥黄琮常年卧病，家中的大权实际上有一半是他在管。他爹黄老太公已经六十多了，近年不太管事。黄家在巴中算是数一数二的豪强大族，田地千顷，还有自家的商队，常年走蜀道往荆州贩盐、贩布。”
林烽听完，若有所思：“那便不急着打了。传令，让罗武带三百骑兵绕到上庸东北方向，做出要沿汉水继续西进的架势，声势越大越好。雷豹带五百人，在房陵和上庸之间的官道上来回巡查，保持威慑。让上庸城中的探子看到，咱们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罗武不解：“侯爷，你这是要吓唬他们，还是真的要打？”
林烽道：“我既不打，也不吓唬。我让他们自己选——是拼死一搏，还是换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三天之内，你且看黄珞的反应。”
三日后，上庸城中果然传来了动静。城中派出了一队人马，约百余骑，没有带兵器，打着白旗，沿着官道直向房陵而来。
到了房陵城下，领头的那人翻身下马，高声喊道：“北境军林将军在上，上庸黄家二公子麾下使者求见！”
林烽对身边罗武道：“看，他们果然来了。这就叫，攻心为上。”
他让他们在城门外候了一个时辰，才传令开门放行。
使者入城后，被带到县衙大堂。
林烽坐在堂上，打量了一下这位使者——三十来岁，商人打扮，眉目间透着精明。
使者跪拜行礼道：“林将军，小的奉黄二公子之命，特来拜见将军。我家公子听说将军率天兵驾临房陵，心中仰慕，特遣小人送来薄礼一份，以表敬意。”
林烽看了一眼旁边抬上来的两只木箱，道：“你家公子送礼，是认我这个朋友，还是向我示好？”
使者赔笑道：“既有仰慕，也有敬意。我家公子久闻将军威名，愿与将军结交。”
林烽“哦”了一声，语气平淡：“结交，怎么个结交法？”
使者道：“我家公子说了，只要将军不攻上庸，黄家愿意为将军提供粮草补给，并约束巴中各部兵马，不犯荆州半步。赵桓那边，我家公子自有办法搪塞过去。”
林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旁站着的雷豹急得直瞪眼，恨不得替他开口应下。
罗武则沉得住气，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林烽放下茶盏，缓缓道：“你家公子这份厚礼，我收了。但他想要的东西，我不能全给。”使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将军的意思是？”
林烽道：“我不攻上庸，这是条件之一，可以答应。但黄家不但要提供粮草，还要替我做一件事。办成了，咱们便是朋友。办不成，这礼我还退回去。”
使者咽了口唾沫：“将军请讲。”
林烽道：“巴中的黄家和剑阁的刘家，是世仇还是姻亲？”
使者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道：“黄家与刘家……早年间曾因争水地闹过矛盾，后来虽有联姻，但两家关系一直不算和睦。”
林烽点了点头：“好。那便请你家公子替我传一句话给刘家——就说北境军林烽拿下房陵，无意与蜀中各家为敌，只求粮道畅通。赵桓远在中原，给不了刘家任何实际好处。可如果刘家愿意与北境军通商交好，我林烽可以把汉水码头的商路开给他。盐、布、粮食，要多少有多少，换他家山中的药材、木材。这是双赢的事，看他刘家接不接。”
使者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将军的意思是……要我家公子去当这个中间人，跟刘家牵线？”
林烽道：“不错。你若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只是你回去告诉黄二公子，货比三家，他不想牵这条线，我自然能找别人牵。”
使者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低头想了想，咬了咬牙：“将军容禀，此事关系重大，小人做不了主。小人这就回去禀报我家公子，必定给将军一个答复。”
林烽点头：“好。三天之内，我要听你的消息。三天后没有回复，我便会亲自带兵去上庸城下讨个说法。”
他语气平静，却让使者后背一阵发寒。
使者磕头退出县衙，带着那两名随从，头也不敢回地出城而去。
罗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问道：“侯爷，你真打算让他们黄家去牵这条线？”
林烽笑了笑：“刘家和黄家是世仇，让黄家去当中间人，刘家信不过。刘家若是收到黄家传来的话，第一个念头便是——黄家是不是已经投了我，想拉刘家入伙？这两个世家，本来面和心不和，中间再掺上我这一手，他们便永远拧不成一股绳了。”
雷豹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守备，那咱们到底是想让黄家投降，还是想让刘家投降？”
林烽道：“谁降不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和赵桓搅在一起。只要蜀中的豪强之间互相猜忌，赵桓那个‘南北夹击’的梦便做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县衙门口，望着西边连绵的群山，“他们各怀心事，咱们就有缝隙下手。等他们把这条路走得越来越深，便再也退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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