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冲营
第二日入夜，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江风裹着水汽灌入两岸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雷豹带着三百壮汉，沿着江岸的水线猫腰前进。每人腰里别着短刀，背上背着几只浸了油的草把，踩在水里没有半点声音。
摸到码头侧翼时，望台上的蜀军哨兵正倚着柱子打瞌睡。
雷豹一挥手，两名弟兄像壁虎一般攀上去，一人捂住哨兵的嘴，一人用刀背在他后颈上一敲，那人便软倒下去。
三百人顺利翻入栅栏缺口，将十几捆浸油的草把堆在西侧那堆杂物边，火镰一擦，草把“腾”地蹿起火苗。
火借风势，瞬间便燃成了一面火墙。
杂物堆里不知有什么易燃之物，噼里啪啦地爆响，火舌舔上营帐，只是转眼工夫，火光便映红了半边天。
蜀军营中顿时炸了锅。有人光着脚从帐中跑出来，有人边套甲胄边喊：“走水了！走水了！”还有人慌里慌张地往东门跑，连兵器都忘了拿。
趁着这阵混乱，雷豹带着三百人从火墙后面冲出来。
他双锤抡圆，一锤一个，把迎面撞上来的蜀军连人带兵器砸飞出去。
他大步流星向营中那顶最大的帐篷冲去，一脚踹开帐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案上堆着几卷文书和一排算筹。
雷豹没有细看，抡起锤子一砸，案桌应声而碎，文书飞了一地。他捡起两卷塞进怀里，随即转身朝另一位望台扑去。
东门外，罗武的一千骑兵已经候在暗处。
火光亮起不久，果然见到蜀军营中的人纷纷从东门涌出。不少人还在喊着“南郑人马速速集合”之类的话。
罗武冷冷地一摆手：“放箭。”
箭雨从黑暗中射出，当先冲出的蜀军倒下一片。后续的人被堵在门洞中，进退不得。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喊道：“降了！降了！”一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扔掉兵刃，蹲在地上，抱头不敢动。
罗武策马上前，扫了一眼，约莫俘虏了三百余人。
他吩咐士卒将降兵押到一边，又抬头看向火光冲天的营盘，扬声道：“这群蜀军，也就这点胆量。”
房陵城中，军需官何崇正与两名当地富商在县衙后院吃酒。听到城外传来喊杀声和马蹄声，他放下酒杯，脸色白了一片。
一名亲兵冲进来，气喘吁吁：“大人，东边大营走水了！像是有人袭营！”
何崇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快，快派人去看看，是哪路人马？”
他刚出了县衙，城门方向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街道尽头涌进一队人马，当先一人身披玄甲，腰悬长刀，战马踏着青石板路“嗒嗒”而来。
火光映在那人的面庞上，棱角分明，目光沉稳，正是林烽。
何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道：“你……你们是谁？”
林烽勒马停下，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北境军，林烽。你是房陵县丞？”
何崇哆嗦着道：“小……小人不是县丞，小的只是蜀中派来的军需官……”
林烽道：“原来是蜀军的人。很好。你带我去城中府库，把账册和粮簿都拿出来。若敢隐瞒一文钱，我砍了你的手。”
何崇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小人这就带将军去！”
天亮时分，房陵城头换上了北境军的旗帜。
罗武押着俘虏进了城，雷豹也带着三百人回来了，身上熏得一团黑，咧嘴大笑：
“守备，痛快！俺把他们的粮船也点了两艘，剩下的几艘截了下来，船上都是南郑运来的米面，少说也有千石！”
林烽道：“粮船别烧了，留着有用。那两艘烧掉的，是为了断了尹通回头的念想。”
城中百姓看着城头换了的旗帜，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见北境军进城后不扰民、不抢掠，反而将蜀军收缴的粮米分了部分给断粮的几户人家，城中人的心便渐渐安定了下来。
当日下午，一名斥候飞马来报：“侯爷，西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一队蜀军骑兵，约莫两千人，正朝房陵方向赶来。旗号是‘尹’字，尹通回来了！”
雷豹一听，提着锤子就要出城：“来得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
林烽拦住了他：“不急。他刚回来，还不知道房陵已经易了主。放他靠近，等他进了城门口的时候，咱们再关门打狗。”
罗武道：“他手下的斥候不是瞎子，城头换了旗，他岂会看不见？”
林烽笑了笑：“所以他不会走正门。斥候报他从西南方向来，西南城外有一片山林，地势复杂。他一定会在那里驻马察看城头情形，再决定要不要攻城。咱们正好在他那片林子里等着他。”
果然，一个时辰后，尹通带着约两千骑出现在房陵西南方向的山岗上。
他勒住马，远远望着城头飘扬的北境旗号，脸色铁青。
一名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看来咱们的营盘已被端了。房陵也丢了。咱们是否退一步，先驻扎到上庸？”
尹通摇头：“退一步？咱们一退，林烽便会顺着汉水追上来。赵桓那边原本指望着咱们卡住荆州粮道，咱们若退回山里，他的合围便散了。”
他盯着城头，“林烽有五千人，咱们有两千。硬攻不划算，但也不能一仗不打就撤。先扎营下寨，探探他的虚实。”
正当他准备下令时，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一群惊鸟扑棱棱地飞起。
尹通脸色骤变。他猛地拔剑：“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矢便从林间四面八方射来，第一轮便放倒了数十名蜀军骑兵。
尹通的部队顿时大乱，马匹嘶鸣，士卒呼喊着向四处躲避。
火光乍起，罗武率骑兵从侧后方杀出，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尹通咬紧牙关，连斩几名靠过来的北境军士兵，总算稳住身边一彪人马，奋力杀开一个缺口，带着不到八百骑狼狈向西南方向突围而去。
雷豹还想追，林烽在后面喊住了他：“够了。他带着这八百人回去，便算是给南郑的豪强们带了个信——荆州这条路，走不通了。”
雷豹收住锤子，有些悻悻地往回走：“守备，那咱们就放他这么回去了？”
林烽看着尹通消失在远山中的背影，道：“他还得替咱们传话呢。他回去越狼狈，南郑那些人也越掂量得清楚，这一个盟友，值不值得拿命来换。”
他转过身，向房陵城走去，“走吧，先把这颗钉子钉牢。荆州这边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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