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柔则22
回风榭
胤禛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廊下弹琵琶的柔则。
他们成婚多年,可直到今日,他留在正院的时候还是只能睡在小榻上。
若说心中没有一点异想是绝无可能。他在府时,日日都会出现在柔则面前,平日里也做足了温柔体贴的模样,可柔则一直都拒绝着他。
胤禛喝着温过的酒,他看着清风吹起她的发丝,看着衣摆随风晃动。
初见的好奇灵动不再,再次相见的明媚温柔也消失,如今的柔则冷漠疏离,依旧叫他心跳加速,满心欢喜。
可就算是天上的神女也该为他的深情低头了,可柔则越发冰冷。像是极北的冰块,永远泛着寒气。
他怎么能甘心,那是他的福晋,他的妻子,和他永远共同体的爱人。
柔则不愿意接受他,甚至连装作一个贤惠福晋也不愿意装,她瞧不上深爱着他的妾室,时常处罚着她们;瞧不上他的儿女们,一个儿女都不愿养在身边。
她想要把自己从他的世界剥离,永远和他划清界限。
胤禛心中越想越是烦闷,喝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喝得也越来越多。
胤禛迷迷糊糊地醉倒在了亭子中,昏睡前想着若是柔则也能同他醉倒,是不是就能准许他片刻的温情?
院中,琵琶声越来越大,杀意如刀,弦声如剑,凭空交锋。
齐月宾惊得嘴巴都闭不上。
贝勒爷刚来的时候,她还有心思看向那凉亭处,但随着琵琶声起,齐月宾的眼睛、心神彻底落在了柔则身上。
琵琶声停,满树花落,只留淡淡风痕。
齐月宾咽了口唾沫,她心神恍惚,开口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曲?”
“《楚汉》。”
是楚汉,是垓下之战。
柔则,教导她琵琶的先生。
她昏暗无趣的人生中,是柔则抱着琵琶将世界的精彩呈现在她面前。
齐月宾双眼放光地看着柔则。
一旁,呼噜声传来,柔则气呼呼离开。
齐月宾转头看去,她第一次对贝勒爷生了厌恶的情绪。
·
柔则烦躁地处理内务的时候发现内务处有几人被安排去酿酒了。
“知微,去问问院子中可有酒量过人的女子。”柔则道。
在黄昏时刻,柔则放下账本的时候,知微领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奴婢耿舒棱给福晋请安。”秀气的侍女恭敬地行礼。
“可知为何叫你来?”
耿舒棱笑着点头,“奴婢知晓,福晋寻酒量过人的女子。奴婢的阿玛是内管领,在酿酒上颇有能力,得以掌管部分皇家酒庄。奴婢年幼时跟着阿玛一起酿酒,练出了一身喝酒的能力。”
耿舒棱连喝两坛黄酒后,留在了正院伺候。
她性子豁达开朗,会因为一点小趣事开心得放声大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引得院子中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
满心怨气的柔则看着她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笑起来。
·
贝勒爷照常来正院用膳,今日厨房还送了不少酒水过来。
“妾身不善喝酒,贝勒爷若是需要有人陪您一起,就让舒棱陪您喝吧。”柔则推开了送来的酒杯。
胤禛看了眼一旁安静的侍女,点了头。
等侍女醉了,柔则就不能再拒绝他了。
舒棱温顺地给胤禛和自己倒了酒,她细细品尝着,贝勒府中的酒到底差了些,不如她阿玛酿的,也不如她酿的。
一杯又一杯,一坛又一坛,直到侍从在混乱中将暖情酒也拿了上来。
胤禛红着脸摔在地上的时候,舒棱也瞬间红了脸。
柔则闻着酒香看向了舒棱,“需要请府医来吗?”
舒棱红着脸又喝了一口酒,她迷迷糊糊地看向了福晋。
福晋依旧那么美丽,可是贝勒爷在的时候,她从来不会笑,气质也变得哀怨疏离。
若是做一个能喝酒的侍女,等贝勒爷醒来很快就会把她安排出府,福晋身边也会有另一个能喝酒的侍女代替她。
她想要留下,不愿意看着本明媚灿烂的福晋真枯萎。
“您不愿意,奴婢帮您。”耿舒棱扛起贝勒爷往偏房走去。
没有人拦着她。
·
次日,福晋生气地将贝勒爷赶出了正院。
贝勒爷仗着醉酒强行要了福晋身边的侍女,这让胤禛怎么也解释不清。
他不记得喝醉后发生了什么,但他失去意识前确实在和那个侍女在喝酒。
侍女耿舒棱以格格身份住在了正院北侧的顺安所,成了住得离福晋最近的格格。
而贝勒爷因此被福晋连着好几个月拒之门外。
直到,德妃娘娘寿辰,胤禛和柔则坐在一辆马车上前往皇宫,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有了缓和。
·
永和宫
德妃是不高兴看见胤禛的,借着要和柔则有话说的理由,将胤禛送出了正殿。
一同被赶出正殿的还有弘晖。
胤禛在院子中等待柔则,弘晖好奇地到处看,听着乐曲声往后院走去。
胤礼听到永和宫有乐曲声,也好奇地跑了过来,正巧撞见了弘晖。
两人一见如故,找到乐伎的时候,一人借过笛子、一人借过了洞箫。
“我额娘教过我怎么吹笛子!”胤礼自豪地说道。
弘晖也拿着洞箫自豪道:“我嫡额娘也教过我吹洞箫。”
·
正殿中,德妃看着柔则劝道:“姑母知晓你心中有怨,可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府中只有弘晖一个孩子始终是少了些。”
“姑母,我给贝勒爷安排了侍妾,也劝着贝勒爷多往后院走走了。”柔则诚实说道。她用尽办法把胤禛送到格格们的屋中了,还给妾室们喂了丹药,府中有好几个小格格呢,对比其他王府,他们府中的孩子也说不上少。
德妃叹了一口气,“柔则,你知晓姑母说的不是那些庶女。你也该有一个孩子陪在身边才好。”
怨恨会摧毁一个人,若是有个孩子来疏解柔则的心,她才不会长久地沉迷在痛苦中。
“姑母。”柔则摇着头。
若是父母之间没有爱只有怨,那生下的孩子也注定痛苦一生。
若是不能爱着孩子,不能照顾好孩子,不能让孩子幸福长大,她何必去生?
德妃劝不动柔则,心中无奈但也不强求。柔则不愿意也好,胤禛只有弘晖一个儿子也好。背负恶名,沉迷柔则,这样的胤禛注定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没有助力的王爷。
···
柔则从殿中出来,胤禛这才察觉弘晖不见,他忙让人去寻找。
柔则先一步跟着熟悉的洞箫声往后院走去。
看着两个孩子在亭中吹得脸都红了,柔则轻笑,拿出帕子擦了擦弘晖和胤礼的嘴角。
弘晖激动地对胤礼道:“这是我嫡额娘,嫡额娘会弹琴,会吹洞箫,还会弹琵琶。嫡额娘什么都会!”
胤礼好奇地看来,问道:“您会吹笛子吗?”
柔则点头,接过了乐伎送来干净的备用笛子。
悠扬的笛声响起,胤礼惊讶得嘴巴都闭不上了。弘晖说的是真的,他嫡额娘真的吹得比他好听,也比他额娘吹得好听。
一曲完毕,柔则将笛子擦过后还给了乐伎。
“天色不早,弘晖我们得回家了。你十七叔也得回宫休息了。”柔则拉起了弘晖的手。
十七叔?
两个孩子又齐齐瞪圆了眼睛。
“嫡额娘,弘晖比胤礼高,比胤礼大,弘晖是哥哥。”弘晖着急道。他不是长子吗?他是妹妹们的哥哥,他是哥哥!
柔则忍不住笑了起来,“胤礼是阿玛的弟弟,是你的小叔叔。”
胤礼被打击了许久的心瞬间被治愈,他认真道:“小侄子,等你下次入宫,咱们在一起合奏。”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胤礼看向了乐伎,“那笛子能给我吗?”
是不是用这个笛子吹就能吹得好听些?
·
胤禛笑着伸出手迎接着柔则。
他眼中满是惊喜,“柔则,爷从来不知你还会笛子。”
柔则总会给他一个又一个惊喜,每一个惊喜都让他悸动。
如此悠扬,豁达的笛声,把他心中的酸涩都安抚住了。
能吹奏出这样的笛声,额娘是不是已经帮他劝好了柔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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