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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大本营的


东京·大本营

东京,大本营。

板垣征四郎接到关东军的电报后,拍着桌子吼。

手拍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瓶跳起来,墨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电报纸。

"关东军还在犹豫什么?!朝鲜一丢,满洲就是下一个!让他们立刻南下增援朝鲜!"

永野修身靠在椅子上。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

他半阖着眼,像在打瞌睡。

等板垣吼完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纸面。

"关东军南下增援,满洲怎么办?陈树坤从外达达、从华北、从远东三个方向同时捅过来,关东军拿什么挡?"

"那你说怎么办?!"

"放弃朝鲜。"

永野睁开眼。

眼缝里透出的光很冷。

"收缩关东军,固守满洲。同时,在满洲征召新兵,扩军备战。把朝鲜的兵力撤回一部分,充实满洲防线。"

板垣瞪着他。

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忽然红了眼圈。

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军人,声音抖了。

"永野……"

他说。

"那是帝国的殖民地啊。三十多年的经营。几十万帝国军人。就这么扔了?"

永野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叹了口气。

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疲惫。

"板垣,你醒醒吧。"

他说。

"不是我们想放弃。是我们没得选。"

板垣的嘴张了张。

又合上了。

他想反驳。

但找不到词。

永野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桌面上,拔不出来。

上海·日军驻沪司令部

同一天。

上海,日军驻沪司令部。

司令官收到情报。

华南军舰队没有转向上海。

航向直指釜山。

他愣了三秒。

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打上海……"

他喃喃地说。

"不打上海就好……"

旁边的参谋也松了一口气,手在胸口画着十字。

两个人刚松下来。

司令官又皱起了眉。

"不对……"

他说。

"他不打上海,是要打朝鲜。"

他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朝鲜一丢……我们在上海,就是孤军了……"

参谋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末日,不远了。

汉城外围

汉城外围。

华南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

坦克停在树林里,炮口对着汉城方向。

步兵趴在战壕里,等着命令。

林浩站在机场指挥塔上。

身后是三百架B-24重型轰炸机,排成五个波次,停在跑道上。

发动机已经预热了,螺旋桨在转,卷起地上的沙尘。

"三百架B-24,三个波次。"

林浩说。

手里拿着目标清单。

"目标:城墙、日军兵营、弹药库、指挥所。"

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可是司令,汉城有很多朝鲜平民……"

林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在打量一个不认识的人。

"朝鲜被日本吞并了三十五年。"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朝鲜人给日本人当兵,帮日本人侵略中国。在南京、在华北、在马来亚,多少朝鲜籍兵手上沾着中国人的血。你可怜他们?"

参谋不说话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执行命令。"

汉城城内·亲日官员府邸

轰炸开始后。

几个朝鲜籍官员躲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是水泥浇的,墙很厚,但爆炸的震动还是传了进来。

头顶的灯泡晃来晃去,光影在墙上跳。

一个官员抱着头蹲在角落,骂:

"中国人为什么炸我们?我们是朝鲜人!我们以前是中国的附属国!中国怎么可以炸我们!"

另一个官员附和,声音在抖:

"就是!我们年年朝贡,岁岁称臣,中国凭什么炸我们?!"

旁边一个年轻的朝鲜翻译官靠墙站着。

他曾在日军中服役,被派到中国华北打过仗。

他手上,也沾过中国人的血。

他穿着黑色的学生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冷冷看了那几个官员一眼。

"附属国?年年朝贡?"

他开口。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旧档案。

"你们给日本人当狗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中国的附属国?"

他往前走了两步。

蹲下来,凑近那个官员的脸。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光。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站在这儿骂中国人?"

他声音很轻。

"因为我当年在华北,杀过中国人。我知道我手上有血。

所以我现在帮他们。

你呢?

你送了多少朝鲜女人去当慰安妇?你经手了多少强征劳工?

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几个官员脸色煞白。

抱头蹲在角落那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翻译官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等着吧。中国人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轰炸声越来越近。

地下室的灯摇晃着,墙上挂着的朝鲜总督府颁发的勋章,叮当掉在地上。

勋章是铜的,镀了金,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个官员脚边。

他看着那枚勋章,像看着一条毒蛇。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天。

汉城的城墙被炸塌了七八处,石头崩裂,碎块堆在墙根。

日军的兵营、仓库、指挥所全部被摧毁。

黑烟从城里升起来,翻上去,被风吹散,又翻上去。

第二天凌晨,华南军攻入汉城。

坦克碾过城墙缺口。

履带压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步兵跟进,贴着墙根,逐街清剿。

日军残部在废墟中顽抗,从塌了一半的楼里往外打枪,从炸翻的沙袋后面扔手榴弹。

华南军用坦克炮直接轰,把整栋楼轰塌。

用火焰喷射器灌进地窖,把里面的人烧成焦炭。

山田中将

山田中将躲在指挥部里。

指挥部在地下室,水泥墙很厚。

他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全家福。

老婆。

儿子。

儿媳。

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孙女。

照片是去年拍的,他回东京休假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根烟。

点上。

吸了一口。

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他咳嗽。

他想起金泽。

想起金泽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

四个字,"战至最后"。

他想起自己在中国华北犯下的那些事。

在河北的一个村子里,他下令烧了整个村子。

在山西的一条山沟里,他下令用刺刀挑死了所有俘虏。

在山东的一座县城里,他默许士兵强奸妇女,然后杀人灭口。

他当时不觉得什么。

觉得这是战争。

觉得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现在呢?

轮到他了。

他想过投降。

真的想过。

但他知道,陈树坤不留俘虏。

吉隆坡的田中被凌迟了。

他投降了,自己也得被拉出去公审,全家跟着蒙羞。

他又想过跑。

化装成老百姓,混进难民里,跑回日本。

但他知道,跑不了。

陈树坤的舰队把海一封,他能跑哪儿去?

跳海吗?

参谋长冲进来。

他的军装破了,脸上有血,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渗着血,已经黑了。

"司令官!华南军已经打到了光华门!"

山田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把烟头按在桌上。

"我知道了。"

他说。

声音很平。

参谋长看着他,没动。

"你出去吧。"

山田说。

"我自己来。"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敬了个礼。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山田一个人。

他看着那张全家福。

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

解开军装扣子。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肚皮。

肚皮松弛了,有赘肉,皮肤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年轻时候演习留下的。

他把指挥刀抵在肚子上。

刀是祖传的,刀身上刻着菊纹。

刀尖刺进皮肤,血珠渗出来。

他想起那个在河北被他下令烧死的女人。

她当时是不是也这样,疼得浑身发抖?

"昭和……"

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念天皇的年号,还是在叫谁的名字。

刀锋一转,扎进腹部,横拉一刀。

血涌出来,顺着肚皮往下淌,淌过皮带,淌到裤子上。

他身体往前弓,头低下去,额头抵在桌沿上。

手还握着刀把,指关节泛白。

然后手松开了。

刀掉在地上。

人歪倒在椅子上,不动了。

宪兵冲进来时,他已经断了气。

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洇成一片模糊的地图。

汉城光复

汉城光复。

华南军攻占汉城后,在城内搜捕亲日官员。

那几个躲在府邸地下室里的朝鲜官员被拖出来,跪在街头。

街上的朝鲜百姓围了一圈。

有的提着水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他们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眼神复杂。

翻译官站在他们面前。

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很长,字迹密密麻麻,上面记着这些官员为日本服务期间,经手过的朝鲜籍慰安妇、强征劳工、镇压抗日运动的所有罪行。

"念。"

华南军军官说。

他站在旁边,灰色军装,手里提着枪。

翻译官开始念。

他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楚,在街面上回荡。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有人哭喊。

一个老妇人冲上来,挤过人群,挤到最前面。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官员骂,嗓子劈了,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哑:

"我女儿!我女儿被你送去当慰安妇!你害了她一辈子!她才十六岁!十六岁!"

官员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见周围的朝鲜百姓都在瞪着他。

那些眼神里,全是恨。

"带走。"

华南军军官说。

"等陈总司令的命令,公开审判。"

几个士兵上来,把官员架起来,拖走。

官员的腿软了,拖在地上,鞋蹭着石板路,蹭出两道白印。

鸭绿江边

汉城光复后第三天。

华南军先头部队抵达鸭绿江边。

陈树坤在广州收到战报。

他走到海图前。

海图上,朝鲜半岛已经全境标蓝。

鸭绿江是一条细细的线,线这边是蓝,线那边是红。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李卫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半天,陈树坤才开口。

"日本人现在什么反应?"

李卫翻了翻手里的电报。

"东京那边,吵成一锅粥。板垣征四郎要增援朝鲜,永野修身要放弃朝鲜。关东军在讨论用朝鲜籍伪军和满洲国军填线。"

他顿了顿。

"上海那边的日军,松了一口气。说我们没打上海。但听说我们要打满洲,又慌了。"

陈树坤哼了一声。

"用伪军填?"

他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填。"

他转过身。

看着满屋参谋。

"传令。三天后,渡江。"

他走到窗前。

窗外,木棉花开得正红。

他望着北边的天,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前线。"

他说。

"过江之后,不管是日本兵,还是伪军,只要敢拿枪对着我们的,一个不留。"

"是!"

满屋人齐声立正。

窗外,珠江口的风,吹进来。

带着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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