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妈妈，别走
乐瑶不相信爷爷奶奶说的话。
虽然她很小，可是她已经是一个上完一年级的大孩子了。
她怎么可能没有爸爸妈妈？
她有的。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有点想不起来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
咔嚓。
虞昭捏扁了手里空空的饮料罐子，倒是惊讶。
“所以，你一个人……不是，一个诡，又当爹又当妈，照顾了一个人类孩子一年的时间？”
工人诡27沉默。
她垂下头，望着自己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吧。
起初，只有茫然的本能在活动。
后来那个孩子一哭，她就克制不住了。
她学着人类的模样，来到了她的身边。
人类都有爸爸妈妈。
所以，那孩子也应该有。
工人诡27吸取了最刻板的人类父母印象。
温柔体贴，处处照料的母亲。
老实沉默，父爱如山的父亲。
要给很多很多的关注。
要给很多很多的爱。
还要给钱。
钱。
吃饭要钱，喝水要钱，住宿要钱，做什么都要钱。
诡可以蒙骗身边的人，让所有人都忽略自己出现的突兀。
但是，没办法蒙骗钱。
更没办法骗得过人脸识别，弄出来一张有效可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好在人类的世界总是有很多的活计，不需要身份证，也不需要银行卡，可以日结现结。
所以……
就有了工人诡27。
一个在工地上干小工，下苦力气的散结工人。
每天都很沉默，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抽烟，不喝酒。
没人见过他吃什么东西，喝什么东西，只是隐隐约约脑子里有个念头，大概知道，这不合群的家伙有老婆有孩子，自己吃糠咽菜，钱全都给老婆孩子留着了。
是个好男人——这是不少人对于他的评价。
但是，工人诡27并不满足。
好？
哪里好？
他想要钱，很多的钱，能够给自己唯一的女儿提供更多更好的便利条件，最好是，在自己不得不离开之前，存够给她上大学的钱。
他听到了。
人类是要上大学的。
还要买车买房。
他买不起。
他没有很多钱。
甚至，也没有很多爱。
诡不懂什么是爱。
他只是一直在模仿自己看到的父母对待孩子。
可惜最终工人诡27还是没有能得偿所愿。
一年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不是它的极限，而是那孩子的极限。
诡气，是会侵染人的身体的啊。
起初，它还不明白，为什么那孩子总是感冒，生病。
后来，它才知道，原来……
是因为自己啊。
它以为，只要有它在，她就能好起来。
而后才知晓，才意识到，只要自己在，那孩子就永远也好不起来。
所以……
“所以，你就回到了里世界啊。”
虞昭看着工人诡27的眼神都在发光。
这是多么强盛的一只诡。
能够在表世界停留一整年，被消耗诡气一整年，却仍旧强大，比爱露爱丽乃至公寓里的任何诡都更加强大。
它全盛时期，得是多么强的诡？
工人诡27沉默点点头。
回到里世界之后，它的状态好受了不少，但是，执念折磨着它，再加上，它回归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它失去了理智。
只剩下了本能。
本能的寻找着女儿。
本能的找了一个工地干活，挣诡币，想给女儿攒钱。
本能的去超市里，流连那些小女孩们会喜欢的东西……
直到现在，它也不能算是清醒。
只能说是，拥有了一时短暂的明知。
工人诡27的眼神，始终都没有离开，不远处那栋破旧的小楼。
她的眼神中带着痛苦。
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就在那里，自己却根本无法接近的痛苦……
那是她的女儿。
那就是她的女儿。
她养的，怎么不算是她的？
虞昭托腮听着工人诡27含糊不清的执念，敷衍着点头。
自从知道，工人诡27并没有固定的性别和形态，非要固定的话，女体才是她最常见的形态，也是诞生之际第一个凝聚的形态时，虞昭就觉得，一切都有了解法。
母亲与孩子的羁绊，是真真正正，不可斩断的存在啊。
“那现在怎么办？”
工人诡能在表世界停留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一来一回的，即便附近就有传送门，如今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虞昭干脆的打断了她的念叨，直接问。
“你想再看看那孩子，还是直接离开？”
这个问题，确实问住了工人诡27。
她的表情再度变得纠结。
要再看看吗？
纠结了许久，她终究还是轻轻摇头。
“我……已经见过她了。”
她过的不太好。
但最少，能够好好的，身体健康的活着。
自己辛苦了一年的钱，都给那孩子留着，她的爷爷奶奶只有她一个孩子，不会亏待她。
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让那孩子再沉浸在自己有一对怪物父母的假象中。
工人诡27感受着内心中近乎撕心裂肺的痛楚，微微怔愣，轻轻抚摸自己的心口。
这种感觉……
就是痛苦啊。
不同于其他的痛苦，这种痛苦，竟让她觉得无比的幸福。
“我们回去吧，大人。”
她沉默片刻，对着虞昭低下了头。
“多谢大人为我找回了女儿，如我之前所言，往后，我愿意为大人所驱使。”
“只是……”
工人诡27犹豫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又因为长时间不与人开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虞昭倒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干脆接过话来：“我会想办法留下足够她生活到成年的钱，不用担心。”
这还是比较简单的。
总归诡异和人类世界最终会融合，想要安置一个背后有诡异庇佑的女孩，简直不要太容易。
此话一出，工人诡27彻彻底底的放松了下来。
但是不等她继续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就见落在后面的小比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
小狗的表情带着几分慌张和茫然。
与此同时，小楼里响起了充满了慌乱和委屈的哭声。
“爸爸，妈妈……”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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