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219 那个往事

219 那个往事


谢云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盏里的热气都散尽了,他才缓缓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脊背笔直的年轻人。
  "你既然问到这里了……"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些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只是在开口之前,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很多很多年前……
  他是谢家的旁支庶出。
  谢家那样的门第,嫡出的子弟尚且要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旁支的庶出,若是没有什么一技之长,连活下去都难。
  要么读书,要么经商,要么——就变成一把刀。
  他选了第三条路。
  因为谢家的暗卫营,需要一个流着谢家血脉的人来统领。
  当年族里把几个庶出的孩子一起丢进暗卫营,刀山血海里滚出来,最后站着的,只有他一个。
  他成了暗卫营的统领。
  最后那场试炼任务,他九死一生,浑身是血地躺在泥水里,连乞丐都不如。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失败了,注定要死在那场大雪之中。
  是一个姑娘救了他。
  他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美丽的女子,高贵娴静的像画中人,她就该是云端上的人物,却下了马车蹲下身,附身看向了一个倒在雪地里面满身都是血污的乞丐。
  他还记得那时候她的伞倾向了他的头顶,为他遮住了漫天的大雪。
  她叫自己的家丁将自己抬上一辆马车,送他去了医馆,又留下了足够多医治她的钱财……甚至还给他留下了足够他生活五年之久的银子。
  他那时想,她救他一回,不过是贵人心善,随手为之。
  他们这样的人,此生再不会有交集。
  可他没想到,主子下聘的那一日,他随队护卫,在王家的高门里,又看见了她。
  那个高贵又文静的姑娘……
  原来她是要做他主母的人。
  往后的岁月里,他站在暗处,尽他所能地护着她。
  只可惜,他的主子也就是他远房的堂兄终究没能抵住诱惑,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花魁,顾凤妍。
  主子为了那个青楼女子,编造了一个身世,一个足以让她进谢家做妾的干净身世。
  他知道。
  可他不敢告诉主母。
  因为那时候,主母和那个女子,几乎同时有了身孕。
  这些往事,谢云在心底过了一遍,又狠狠地压了回去。
  心底流过了几分酸涩。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了,每次在府里见到她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平静如水了,可今日再度回想起来,他依然会觉得心痛……
  原来,他不是淡了,而是习惯性的将那股子爱意深藏了,藏到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能骗过自己了而已……
  他定了定神,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那我就从当年说起。"
  "那时候,老家主把谢家的宝,押在了起义军明家的身上。"谢云缓缓对谢十七说道,"因为王家把主母的亲妹妹嫁给了明昊,谢家是王家的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全力扶持明家。"
  "这一押,激怒了前朝的皇帝。谢家被前朝朝廷追杀,主子带着家眷,不得不举家往北迁徙。"
  "走到燕州地界的时候,出事了。"
  谢云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又看见了那一夜。
  "主母和顾姨娘,在燕州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同时发动了。"
  "前朝的追兵咬得太紧,我只能带着几个侍卫,把追兵往相反的方向引。等我杀了人、甩掉尾巴赶回去的时候——"
  "主母产下了一个儿子。而顾姨娘,产下的是一名死胎。"
  谢十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顾姨娘身边的一个丫鬟,抱着那个孩子去了破庙的后山。"谢云继续说,"回来之后,只说是孩子没了,埋在后山了。"
  "当时我没有多想。"
  "那破庙不安稳,四面漏风,追兵随时可能再咬上来。我们只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再度启程,一路向北,脱离前朝的控制,进了明家的地盘。"
  后山。
  谢十七垂着眼,端起手边的茶盏,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狼窝。深山。猎户。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座破庙的后山,就是他记事之前的"家"。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出奇。
  "后来,在逃亡的路上,怪事就开始了。"谢云的眉头拧了起来,"先是主母身边的一个嬷嬷,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没过几日,又失踪了两个丫鬟。"
  "兵荒马乱的年月,死几个人、丢几个人,本是寻常事。可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是吃这碗饭的。随行的队伍里面少了谁,我都一清二楚——那几个人,丢得不对劲。"
  “毕竟能在那时候跟着北迁的所有下人都是经过筛选的,都是各家主子身边可信之人。这些人跟着一起逃,躲过了那么多追杀,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叛逃的。”
  "只是那时候还在逃亡的路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实在无暇顾及太多。这桩疑点,就这么搁下了。"
  "一搁,就是三年。"
  谢云说到这里,停了停,给自己续了盏茶。
  茶汤滚进盏里,他的手稳得很,可谢十七看见,他的指节是泛白的。
  "三年之后,前朝被明家驱逐出了中原,大局初定,我们谢家也返回了族地。"
  "日子刚安顿下来不久,有一天夜里,我巡查主院,发现有人在给主母的药里动手脚。"
  谢十七的目光倏地一利。
  "我把那个下药的人拿了。"谢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当时我没把这个人交给主子,而是关起来,独自审的。"
  "为什么?"谢十七问。
  "因为我心里那点不对劲,已经搁了三年了。"谢云抬起眼,"那三个凭空消失的人,和这碗被动了手脚的药,我隐隐约约觉得,它们之间连着线。这事儿若是捅到主子面前,打草惊蛇,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那你问出来了什么?"
  谢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谢十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都偏了一寸。
  "我问出了一个秘密。"他说,"一个……足以把现在的安国公府的天,捅个窟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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