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218 你会回答我的

218 你会回答我的


明恒和明珠进宫去了,临走前,明珠顺手给谢十七放了一日的假。
  "你今日不当值。"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停,"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
  谢十七垂首应了。
  他听懂了。
  郡主这是故意的。
  昨日才把他的身世剖开摊在他面前,今日就给了他一整日的空档——让他自己去消化,也让他自己去问。
  事实上,不用她给这个假,他也一夜没睡了。
  烛火燃了一整夜,他就睁着眼睛看了一整夜的房梁。
  二十年的往事,他所经历的一切如画片一样在脑海里一幕幕的流过,全在脑子里过了个遍——狼群、深山、暗卫营、脸上的疤、每月一次的毒发……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等明珠他们的马车一出王府,谢十七回屋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去了安国公府后巷的一排墙根下,朝着东边吹了三声。
  哨声极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
  这是暗卫营内部的联络法子,外人听不见,听得见的人,自然知道是谁在叫他。
  一个时辰后,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旧茶楼。
  二楼雅间,谢十七临窗而坐。
  他来得早,茶已经续过一遍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不重,却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这个脚步声他听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暗卫统领谢云推门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他在谢十七对面坐下,自己拿了只干净的茶盏,给自己倒了盏茶,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刚才听说你那新主子昭文亲王府的世子和郡主进宫了。"统领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这么快就失宠了?"
  谢十七没接话。
  谢云也不恼,放下茶盏,抬起眼,这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面的人来。
  这一打量,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谢云在谢家暗卫营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观人察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方才进门时他没细看,此刻面对面坐着,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谢十七的气色不对。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快,经脉舒展,气血通畅,周身气息圆融无碍,再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的滞涩。
  谢云脸上的从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你的毒……"他盯着谢十七,声音沉了下来,"还有你体内那两只蛊。"
  "解了。"谢十七说得云淡风轻。
  "全解了?"
  "全解了。"
  谢云握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蛊毒全解,内力全复——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人,从今往后,再也不受谢家半分辖制了。
  可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谁解的?"统领问。
  "安宁郡主。"
  茶楼里静了下来。
  谢云就那么看着谢十七,看了很久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没人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那东西他研究了几十年了。
  从他还是个普通暗卫的时候起,他就在琢磨那两只蛊和那道寒毒——怎么来的,怎么解,怎么才能不让自己以后月月受那份罪。
  几十年,他翻遍了能翻的医书蛊典,暗地里试过无数法子,到头来,连门都没摸着。
  结果一个十几岁的郡主,给解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玄乎,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这位安宁郡主天赋异禀。
  良久,谢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安宁郡主……"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缓缓靠回椅背上,"好本事。真是好本事。那么你脸上的伤疤也是她给你治好的?"
  “是。”谢十七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还是谢云先开了口。
  "你今日约我出来,想问什么?"
  谢十七看着他:"你知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谢云笑了。
  "你的毒和蛊都解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按说,你如今已经彻底不用理会安国公府的人了,连我,你也不用理会。你大可以躲在昭文亲王府里,做你的侍卫,过你的安稳日子。安宁郡主既然给你解毒又恢复容貌,可见是真真的将你当成了心腹的。你有大把的好前程。可你却把我约出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谢十七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那你一定是有事情,要跟我说。"
  谢十七也不绕弯子了。
  他本就不是绕弯子的人。
  "当年,是你去那边把我带回来的。"他盯着谢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你为什么要亲自去?这些年,你为什么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谢十七的口气清淡。
  谢云脸上的笑,慢慢地收了。
  他没有答话,垂着眼,用手指缓缓地转着手里的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街面上远远的叫卖声。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反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知道最近京城的传闻吗?"谢十七反问他。
  谢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国公府上下都知道了。便是国公爷和夫人,也都有耳闻。"
  "谢云澜呢?"
  "谢世子?"谢云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谢世子倒像是没受影响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府里还有什么人,有异样?"
  谢云没有立刻答他。
  他看着谢十七,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凭什么觉得,"他慢悠悠地问,"你问我话,我就会答你?"
  谢十七迎着那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就凭你当年特地去将我找回来。"他说,"就凭这十几年,你教我开口说话,教我读书写字,营里最脏的活、送死的差事,你一件都没派给我。"
  "就凭你,一直在暗中关照我。"
  谢云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彻底敛去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不,如今已经不能叫孩子了。
  那张脸上的疤没了,露出底下凌厉英挺的眉眼,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而今日这把刀才真正的出鞘了!
  也是,谢家真正的血脉嫡子又怎么可能不带着锋锐呢!
  谢云在心里,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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