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第6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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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尖声惊叫,拼命拨转骆驼脑袋,不管不顾地朝来的方向死命逃,恨不得骆驼多长几条腿。
从警钟敲响到沙匪溃散,前后没超过一刻钟。
寨墙前面,原本金黄的沙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丢下了几十具人和骆驼的**,有几个重伤没死的沙匪和骆驼在血泊里哼哼唧唧地叫,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血腥味。
仗打完了,寨墙上炸开一阵短促的欢呼,很快就安静下来。
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武器,清点**,医护兵跑上去救自己这边受了轻伤的人。
陈子龙从寨墙上跳下来,顺手拍了拍官袍上的沙土,对身边负责清扫战场的兄弟交代了几句。
“那些伤得重的沙匪,别让他们遭罪,直接送走。轻伤的包一包,问清楚他们是哪个部落的,老窝在哪儿,然后放人。得让这片沙漠里的人都看看,跟红袍作对是什么下场。顺便,让他们把咱们的规矩带回老家。”
这场仗打得又快又狠,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最直接的武力碾压,算是给这片混乱了无数年的土地立了个规矩——红袍来了,谁想挑战,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光靠拳头硬不够,陈子龙心里清楚,想在这里扎下根,光打不行,还得拉拢人心。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几个通译和工匠,找了几位躲在远处偷偷观望的本地部落长老和村民,顶着满嘴沙子的风,一起去实地转转。
陈子龙指着不远处一条快干成沟的小河,冲一位胡子都白透了的老头笑着说:“老爷子,您看这条老河沟,地势比旁边低不少。要是我们从上游引水,挖条水渠冲过来,这河两岸的地,有没有可能变成庄稼地?”
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下,可马上又暗了下去,摇了摇头叹气道:“大人,主意是好。可水从哪来?这河一年到头,十个月是干的。”
陈子龙笑了笑,语气轻松:“水的事交给我。您就告诉我,哪儿的土好,适合种东西就成。”
没过几天,随船带来的重型蒸汽抽水机组装好了。大铁炉子一架起来,引擎轰隆隆地响,粗铁管**深井和河底,哗啦啦地往外抽水,灌进刚修好、抹了水泥防渗的大蓄水池里。
这一带的老百姓,一辈子没见过铁家伙会自己“喝水”又往外吐水的。围了好几层人,全都张着嘴看傻了眼。
陈子龙趁机让通译给大伙讲这东西咋用的,还当场放话:“这池子里的水,只要是在新明州登记落户的,都能按需取用!但谁也不许浪费!”
水渠工程正式开工那天,陈子龙跟工匠们、本地劳工一块儿勘测路线、挖土抬石。红袍军的士兵们,训练完也轮流来干活。陈子龙自己更是撸起袖子,跟年轻小伙子一起抬石头。
他这一动真格的,慢慢把本地人心里那点隔阂给消了。
接着,他又从船队里拿出高产的麦种、棉种,划出一片地,搞了个示范农场。随行的农学师傅,手把手教当地人怎么深耕细作,怎么用新式的铁犁。
等绿油油的小苗在以前啥也不长的沙土地上扎下根时,不少老百姓的眼睛里泛起了光。
小作坊也陆续盖起来了。铁匠铺打农具、修器械;纺织作坊教人怎么纺纱织布,怎么用新法子。
陈子龙立下规矩:新明州做买卖,得讲公道。红袍商人不能仗势欺人,本地人拿椰枣、香料、羊毛这些东西,能换到等价的粮食、布匹、铁器。
沙漠一眼望不到边,陈子龙铁了心要往里要地。
他把手下懂技术的人都叫到一块儿。
“光靠河口这点绿洲,撑不住。得往内陆走。”
他手指头点在地图几个标了旧水源的地方。
“这些位置,打深井,建据点,慢慢把绿洲一串串连起来。”
管技术的有点犯愁。
“大人,深井花钱太多,沙地打井,容易塌。”
“用水泥把井圈预制好,一层层往下套!”
陈子龙拍板干脆。
“蒸汽机劲儿不够?那就上两台!非把水打出来不可!”
三个月一晃过去。
一座崭新的镇子,红砖灰瓦,规划得整整齐齐,有硬实的防御工事,有通畅的水渠,还有刚起步的产业,硬是在忽鲁谟斯那片荒芜的海岸线上立起来了。
红袍天下的西边基石,就在机器轰隆响、水渠哗哗流、公平买卖热热闹闹的动静里,打下了第一块扎实的底子。
忽鲁谟斯海岸那座叫“新明州”的基地,慢慢走上正轨了。
红砖房子排得齐整,水渠纵横交错,绿意也冒了头,成了辐射周边的重要据点。陈子龙把后续的日常打理和纵深拓展,交给了副手和当地渐渐成长起来的民会骨干,自己带着另一半核心团队,上了往北开的列车。
里长规划的“西翼”大计,地盘太广,容不得他在一个地方耗太久。
火车轰隆轰隆地跑,穿过中亚的戈壁滩,朝北方那片没边儿的雪原开去。
车厢改成了临时办公和住的地方,暖气嘶嘶冒着热气,把外头越来越冷的风挡在了外头。
陈子龙跟几个核心骨干——精通寒地工程的方匠师、管民政规划的孙主事、熟悉北边风土的通译老猎人诺尔布,还有肃政台派来的监察官周铁——围坐在一张铺了西伯利亚地图的桌旁。
陈子龙手指头在地图上那些大片空白、标注稀少的区域划拉着,脸色沉了下来。
“各位,咱们接下来要啃的硬骨头,在这儿——罗刹国的东边,西伯利亚。这地方的情况,跟忽鲁谟斯完全是两码事。”
“大伙儿应该都明白,张献忠总长拿下罗刹之后,这片地儿曾有过一段日子,是按红袍的规划来发展的。可为啥到现在还穷得叮当响?原因不用我说。”
“除了红袍海外启蒙会和海外民部那帮人烂透了,很大原因还是环境和老底子的经济结构。”
他顿了顿,开始一条条分析眼前的难处——这些情况,一部分来自京城的存档,一部分是沿途打听到的消息,还有老猎人诺尔布的补充。
陈子龙指着窗外那片荒原,语气沉了下去。
“第一,这地方的气候和土地,根本没得玩。”
他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无奈。
“冬天长得要命,冷得吓人,地底下全是冻土,基本种不出东西。以前咱们红袍军在这儿设过据点,粮食和物资全靠万里之外运过来,运费贵得能让人吐血。中原自己也缺粮,再加上驻军和官员的供养,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才是这地方一直穷、一直没人管的根本原因。”
方匠师推了推镜框,点了点头。
“总使说得没错。我们翻过档案,前朝和张献忠总长刚平定那会儿,在这边搞过不少据点,最后全废了——补给跟不上,冬天太猛。修条路、盖个房子,成本比中原贵好几倍,而且修完还得经常补。”
“咱们不是修不起,问题是砸了钱进去,根本看不到回报。红袍军发展那会儿,这种地方根本不值得投。”
“第二,光靠一张皮吃饭。”
陈子龙的手指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下,那几处全是皮毛兽集中的区域。
“这里以前到现在,最大的钱路子就是皮毛。”
“貂皮、狐皮、熊皮,质量确实好。听说罗刹国还在的时候,西伯利亚的皮毛税能占到国库的三成。但这恰好说明问题——经济太单一了。”
“全靠老天爷赏饭吃。市场一波动,或者野兽少了,财政立马崩盘。咱们中原工农商样样齐全,产业链拉得长,这里就像个瘸了腿的巨人,站不稳。”
孙主事叹了口气。
“是啊,就靠一个产业撑着,扛不住风险。老百姓日子苦得很,除了打猎,没别的活路。”
“之前在这边开的几家厂子,也因为原材料运费太高,快撑不下去了。”
“第三,人太少,管起来太贵。”
陈子龙把整只手按在地图上一大片空白区域上。
“你们看,这些聚落,零零星星的,隔着几百上千里路。人少地大到了离谱的地步。”
“派个官,驻个兵,修条路,传个信——成本高得吓人。有地没人,有资源也形成不了市场。产出来的东西还得大规模往外运,要么送到欧罗巴,要么拉到中原卖。利润算下来,都快倒贴了。”
“管这种地方,投进去的钱多,见效又慢,很容易变成孤岛,上面管不着,下面也就乱来了。懒政、**,一样都少不了。”
他说到这儿,转头看了一眼周铁。
周铁脸色阴沉,轻轻点了点头。他在安南见过太多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蛀虫多得数不过来。
老猎人诺尔布用生硬的官话接了一句。
“大人说对了。我们部落的人,散得开。冬天连见个面都难。以前那些官老爷来了,就是收皮子,别的什么都不管。”
陈子龙最后收了话头。
寒风像刀子一样剜在脸上,从领口袖口往里灌。
列车缓缓停在一个破旧的小站,站台上的积雪几乎把铁轨埋了大半。站牌上的字被风雪磨得只剩几道模糊的笔画,勉强能看出是个名字。
众人从车厢里跳下来,脚一踩到地面,积雪就没过了小腿肚。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尽头。远处的泰加林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下,天地之间只有风声,还有雪粒打在衣服上的沙沙声。
陈子龙站在雪地里,深吸了口气,冰碴子扎得肺管子生疼。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冻得直跺脚搓手的弟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就这儿了。咱就在这儿,建一座新城,叫双鹰城。意思是咱们红袍,像那双头鹰一样,一头看着东,一头盯着西,立在这北境之上,谁也别想动咱们。”
建城的第一步,就是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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