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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第658章


59

朱纯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西翼的战略,我叫它‘文明开拓’。”

“得让那些地方的人明白——跟着红袍的规矩走,日子能过得更滋润、更安稳、更富裕。要让红袍的旗子,因为代表好日子、好身体、好公道,被他们真心欢迎,而不是只靠刀枪硬压着他们低头。”

“这条路更苦,但也更管用。”

听到“文明开拓”这四个字,再配上里长描绘的那幅大图,陈子龙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了,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肃穆。

他彻底懂了——里长把他叫来,为的是什么。

这副担子,重得能压死人。这是红袍天下将来的命脉。里长这是在替一场从古未有的大业,挑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先锋大将!

“里长……”

陈子龙嗓子发紧,声音有点沙哑。他压了压心神,抬眼迎上朱纯的视线。

“学生……明白了。西翼开拓,利在当下,功被子孙。只是……这事不是一个人一把力气能干成的,得一步步来,长远打算。”

朱纯看他这么快就压住了激动,还能立刻想到怎么干、有多难,心里越发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有热血,还能落地。

“所以,子龙。”

朱纯的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给你拨工匠、种子、书,还有一队可靠的护军。你往西走,不是去打仗,是去盖窝。要让红袍的旗子,在每一块土地上,因为有钱赚、有饭吃、有公道,竖得结结实实。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文明开拓使’的担子?”

陈子龙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一股劲头冲散了。

他退了一步,整了整衣冠,冲着朱纯,也冲着那张铺开的世界地图,拜了下去,一躬身到底。声音不抖,字字有力。

“学生陈子龙,领命!定当拼尽蠢力,把红袍文明的种籽,撒到西边每一寸土里,绝不负里长厚望!”

书房里的对话,到这这一刻,从一个客客气气的问话,变成了一场能改天换地的托付。

“好!”

朱纯重重一点头。

陈子龙接了差事,一点没磨蹭。上一秒还在书房里站着,下一秒浑身就像上了发条,直接扑了出去。

船队靠岸,热风卷着沙粒扑上甲板。

忽鲁谟斯这片地界,几个月海上折腾,终于是踩上实底了。

中军大帐立起,海风灌进来,把那股子闷燥劲儿吹散了些。

陈子龙坐在主位,脸上年轻归年轻,眼底下已是藏不住的稳重。

他对面坐着个老将,叫陈铁唳,快六十的人,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沟壑一道一道的。

陈子龙扫了眼这同姓的老兵。

他听说过,这人是当年跟着里长朱纯在落石村起家的老班底,当到过前军总长。后来出了变故,碰上一场叛乱,他犹豫了,没压住,被撸了官职,发配到这边陲地界,一待就是十多年。

陈铁唳眼里早没当初那点盼头了。

他声音哑,说话慢,倒透着一股把人世看透了似的静。

新明州刚定下名字,陈铁唳站在那张发黄的手绘地图前,心里头一阵翻涌。

这地方他熟。当年大明船队到过这里,还在河口留下过石碑,如今风沙一埋,连个影子都没了。如今红袍的旗子插过来,倒像是一场轮回。

他侧头看向年轻使者。那小子不过二十出头,说话倒是稳当。

“此地比中原更复杂,”使者说,“西域这块地方,红袍的摊子铺开了——从撒马尔罕到忽鲁谟斯,商路捋顺了,兵也站住了。可里长说了,不能走旧式殖民那条路。要扎根,得靠买卖、靠教化、靠日子过得下去。”

他伸手指向帐外。

“加上这鬼地方,水比油贵。四周那些部落,看着老实,背地里劫商队、烧哨站的事没断过。沙漠里那帮盗匪,跟沙蝎子一样,神出鬼没。”

陈铁唳点头,没吭声。

“陈老将军,”使者语气放软了几分,“您在这地界待得最久,这摊子事,没您在,我们撑不住。”

陈铁唳抬眼看了看那幅图。手指点上河口三角洲的位置。“选这儿?”

“对。”使者说,“背靠水源,前可推进后可守。我打算就把第一个永久基地建在这——名号就叫新明州。”

陈铁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名……行。”

说干就干。

第二天天没亮透,河口沙地上已经炸开了锅。蒸汽履带吊车轰隆隆地吼着,大口大口喘息,把预制水泥构件吊上半空,晃晃悠悠地放下来,落在夯实的底基上。那铁疙瘩足足有两人高,力大无穷,旁边围了一圈本地雇来的劳工,张着嘴看,眼睛瞪得溜圆。

“水泥多了少了都不行!”一个穿灰工服的老工匠吼着嗓子,“这地界风大沙子跑,墙立不住全白干!”

搅拌机嗡嗡转,砂浆从铁皮滑槽里淌出来,工人们喊着号子抄着夯锤往下砸。地面被砸得嘭嘭响。

防风固沙是头号难题。

陈子龙把随行的一帮匠师、水利行家、还有几个本地老人全叫到棚子里开会。桌上摊着一张新画的图纸,边上压着几根干掉的梭梭枝条。

一个年轻技术员指图说话:“按天工院的手册,得先在风头上打一排木桩阵,再用草扎成方格,铺满沙面。同时育苗,种梭梭和沙棘。否则流沙一动,什么都立不住。”

旁边一个本地老汉补了句官话,说得磕磕绊绊:“大人,种树管不了大用。这风大,沙跑得快。得先挖浅沟,沟里把沙子挡住,再往沟里种活。”

陈子龙听完,点了点头。

烈日把沙子烤得滚烫,热气像水波一样在空中晃荡。新明州工地上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动静,瞭望塔上那个哨兵不敢眨眼,死死盯着远处的沙丘。

突然,一阵刺耳的铜钟声炸开。

“有人来了!东北方向!是沙匪,一大帮子人!”

塔上那嗓子喊破了音,尖锐得直扎耳朵。

工地整个停了一瞬,紧接着人群炸了锅。干活的工匠和民夫本能地往墙根底下缩,脸上全是惊慌。

营帐里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听到动静,一下从桌前直起身。他们眯起眼睛,手本能地握上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刀柄,身子下意识绷紧了,像是又回到刀口舔血的日子。可很快,他们眉头就拧了起来——才建起来的营地,人手又少,这仗怎么打?

就在周边乱成一团的时候,核心区域却是另一副光景。

“拉警报!按一号方案来!”

陈子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子,劈开了周围的慌乱。他身边那几个肃政台出来的人瞬间清醒过来,动作利索地进入位置。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几步踏上新砌好的寨墙——那土墙还没干透,踩上去有点软——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东北方向的沙丘线上扬起大片黄尘,跟刮了沙暴似的。

仔细一瞅,是几百号人。黑皮肤,头上缠着花里胡哨的头巾,身上那袍子破破烂烂的,骑着骆驼往前冲,嘴里嗷嗷乱叫。有人举着弯刀,雪亮亮的,还有人端着老式火绳枪,枪口乱晃。

这帮人阵型乱七八糟,但冲过来的势头却凶得很,像一股泥石流,直奔营地扑来。

陈子龙放下镜子,声音四平八稳。

“是沙蝎那帮杂碎。人不少,装备稀烂,一帮乌合之众。”

他转头下了一串命令。

“护卫营一队二队,全部上墙,靠垛口站位,分批次打。自由瞄准,先干掉端火绳枪的和冲在前面的头目。三队当预备队,检查家伙,**备足,等我命令随时准备冲出去。**手就位,别断了货。告诉弟兄们,稳住,别慌,近了再打,打得狠一点。”

“明白!”

传令兵撒腿就跑了出去。

命令一下,那些本地工人全懵了,一个个抬头看过去,才发现红袍护卫营的兵是真有料。

没人瞎嚷嚷,只有脚步压得紧、枪管子碰得响,还有闷声闷气的口令在传。

士兵们飞快进了自个儿的点位,俩俩一组,有人打开**箱,把金闪闪的**一颗颗往桥夹上压,副手则在检查枪机顺不顺溜。

寨墙头,一时半会儿就剩下拉枪栓的咔嚓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

沙匪那帮人的鬼叫越来越近,都能看清他们那张凶脸和骆驼跑起来扬起的沙子了。

三百米左右,两百五,两百……“开火!”

阵地上头一声令下!

寨墙上猛然炸开了一阵又密又准的枪响,跟以前瞎放枪不一样,全是压着节奏点射,新式的后装枪打得贼快,士兵们基本不用挪眼,拉栓、退壳、上弹、瞄准、击发,一气儿顺到底。

滚烫的弹壳叮当乱跳,砸在墙面上。

冲在最前头的沙匪,就跟给无形的大镰刀扫了一样。

骑手身子猛地一抖,就从疯跑的骆驼背上摔下来,有的还给甩出去老远。

骆驼也惨叫着翻倒在地。

沙匪手里拿的火绳枪,打不远、装得慢,还没等他们进到有效射程里,就被这泼水似的弹雨打得人仰马翻。

“机枪!压住侧翼!”

“预备队!**准备,扔!”

早就憋着劲的第三队士兵,每人抄起俩木柄**,拉弦,借着腰劲儿,狠狠往前甩!

几十颗黑乎乎的**划着漂亮的弧线,翻过寨墙,掉进挤成一团、乱了套的沙匪堆里最密的地方!

轰隆轰隆的**声一个接一个炸开!火光四射,破片乱飞,硝烟和沙子搅着断胳膊断腿冲上天。

**中心的沙匪一下子给撕碎了,旁边的也给气浪掀翻,骆驼吓得四处疯跑,把本来就乱的阵型踩得稀里哗啦。

这一下,彻底把沙匪的心理防线给崩了。活着的沙匪吓破了胆,什么抢东西、什么发财,全抛到脑后,只剩一个念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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