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爪痕
西山基地的指挥中心，冷气在排风管道中持续运转，发出平稳的低频嗡鸣，盛夏的暑气被厚重的防爆钢门彻底隔绝在外，室内灯光是一种冷调的白，打在宽大的战术推演沙盘和整面墙的液晶显示屏上。
韩文渊坐在长桌最前端，面前摆着三台并排的高性能军规笔电，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疯狂滚动，绿色的字符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十指在键盘上敲击，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密集。
陆铮坐在长桌中段，目光落在最中央的主屏幕上。
林疏影站在陆铮斜后方，手里拿着一只触控笔，看着韩文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主屏幕上的代码瀑布瞬间定格，转换成了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老神谕的底层通讯日志，全部脱壳完毕。”韩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屏幕中央那个被无数红线连接的空白节点，“但我们遇到了一个死胡同，这帮人的反侦察意识强得离谱，整个日志库里，找不到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经纬度坐标，没有GPS定位，没有卫星信号接入点，连基站的物理MAC地址都被他们用底层协议彻底擦除了。”
陆铮看着那个空白节点，开口问道：“那么庞大的系统，只要在运转，就一定会和外界进行数据交换，数据的流向和吞吐量，能查到吗？”
“这正是问题所在。”韩文渊调出一组柱状图，“破译出来的数据显示，这个主核的日常吞吐量大得惊人，它在实时监控全球数十个核心金融市场的波动，同时处理着海量的卫星遥感数据，这种级别的数据处理，不是几台机架式服务器能搞定的。他们需要一个规模堪比国家级超算中心的大型服务器阵列。”
林疏影用触控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条理分明地接过话茬：“一个超算中心，需要庞大的工业级电力支撑，还需要海量的冷却水来控制机房温度，如果建在城市里，这种异常的工业用电波峰，早就触发了当地国家电网的警报，他们只能把大本营建在远离人烟的生命禁区，完全脱离现有的民用电网系统。”
韩文渊点头，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了几行指令，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旁边，出现了一排跳动的数字时间轴。
“我抓取了日志里所有数据包的往返时间。”韩文渊用红圈将其中一个数值圈了出来，“你们看这个。无论数据发送到欧洲的金融中心，还是北美的通讯卫星，在剥离了各地的网络传输衰减后，老神谕系统发出的每一次指令，都带有一个绝对固定的‘微秒级时间延迟’。”
陆铮的视线锁定在那个跳动的微秒数值上，在光纤传输的物理世界里，光速是恒定的，一个绝对固定的时间延迟，往往意味着一段无法被软件抹除的物理距离。
“距离。”陆铮平稳地吐出两个字。
“对，纯粹的物理距离。”韩文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光在海底光缆中的传输速度大约是每秒二十万公里，根据这个固定的微秒级延迟差值，我逆向推算出了一个物理半径，这个主服务器，必然位于距离大西洋底第七号国际光缆干线接入点，直线距离一千八百五十公里的一条环形曲线上。”
韩文渊敲击回车，主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以大西洋海底某点为圆心，向非洲大陆延伸出的一条红色弧线。
这条弧线横跨了整个北非，穿过沙漠、戈壁和荒凉的山脉。
“范围还是太大了。”林疏影看着那条横跨数千公里的红线，“这条弧线上有一半是撒哈拉沙漠的腹地，没有任何地标，甚至连卫星的常规测绘都存在盲区，单靠一个半径，我们没法锁定具体的坐标。”
陆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红线上缓慢移动，视线扫过摩洛哥与毛里塔尼亚交界的荒凉地带。
就在这时，林疏影放在桌面上的高密保战术终端突然亮起，蜂鸣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林疏影拿起终端，指纹解锁，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红色加密标识。
“是心怡的专线。”林疏影抬起头，看向陆铮。
“接进来。”陆铮说道。
林疏影将终端连接到会议室的主控台，主屏幕的右侧立刻弹出了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讯窗口，沈心怡出现在屏幕中。
“陆铮，疏影，伊萨贝拉联系我军情六处在北非的监控网络，收获了一组的卫星侦察数据，在摩洛哥与毛里塔尼亚边境的深处，爆发了多起异常的武装冲突。”
林疏影握着触控笔的手停顿了一下：“异常的冲突？那片区域是三不管地带，游击队和走私武装交火是常态。”
“不是走私武装。”沈心怡摇了摇头，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下，将几份侦察报告同步发送过来，“交火的烈度和武器级别完全不对，伊萨贝拉的系统捕获到了高频电磁脉冲的残留，以及军用级高爆穿甲弹的热辐射特征，这些前哨站的防御配置，甚至比北约的一些前线基地还要完善。”
陆铮看着屏幕上不断接收的数据包，开口道：“是幽灵的隐秘据点。”
“对。”沈心怡的语气变得凝重，“这三个分布在荒漠深处的隐秘据点，在过去三天内，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据点里的武装人员全军覆没，通讯基站更被彻底切断。”
韩文渊凑近屏幕：“谁干的？那个区域还有第三方的高级雇佣兵在活动？”
沈心怡将一段处理过的视频文件拖入共享屏幕：“这是伊萨贝拉动用一颗低轨道侦察卫星，以及一架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在沙暴停息的间隙拍到的现场画面，你们自己看。”
会议室的灯光自动暗了下来。
主屏幕中央，一段黑白相间的高清热成像与光学合成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从高空俯拍的角度。广袤无垠的黄沙之中，一座由钢筋混凝土和伪装网构建的半地下掩体暴露在镜头前，掩体的外围散落着大量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几辆装配了重机枪的全地形突击车被掀翻在地，车体严重变形，像是被某种庞大的力量直接撞击碾压过。
画面拉近。
掩体外围没有常规交火中常见的密集弹坑，那些防御用的重型沙袋被撕裂开来，里面的沙土倾泻一地。
陆铮的视线如手术刀般在画面上切割，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有弹孔。”陆铮盯着被掀翻的突击车，声音平稳，“不是重火力覆盖，也没有迫击炮的破片痕迹。”
视频继续推进，无人机降低了高度，镜头对准了掩体的主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防弹复合钢门，原本应该严丝合缝地嵌在混凝土门框里，但此刻，这扇足以抵挡火箭筒直击的重型大门，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向外扭曲、翻卷。
林疏影按下暂停键，将大门的画面放大。
画面清晰地显示出，大门并非被炸药爆破，而是被某种恐怖的机械力量硬生生从液压门轴上撕裂开来，钢门的边缘布满了粗糙的断口，钛合金装甲板上，深深地烙印着四道平行的巨大划痕。
那划痕深达数厘米，边缘的金属甚至因为高强度的摩擦而呈现出融化后重新凝固的液滴状。
陆铮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伸出手指，虚空比划了一下那四道划痕的间距和深度。
“是爪痕。”
韩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推了一下眼镜：“爪痕？陆队，这可是六十毫米厚的钛合金复合门，什么样的爪子能把这种门撕成这样？这得是重型挖掘机的液压剪才干得出来吧？”
“液压剪留不下这样的受力角度。”陆铮指着划痕起始部位的一个凹陷点，“这里是发力点，破坏者是从下往上，利用极强的爆发力和反关节的拉扯，硬生生抠开了装甲板，这四道划痕深浅不一，完全符合生物发力的动能特征。”
林疏影看着画面，眉心微蹙：“生物？能在沙漠里单枪匹马撕开这种级别的防御，还能徒手撕裂钛合金装甲……”
视频继续播放。
无人机的镜头探入掩体内部，由于内部光线昏暗，画面自动切换至微光夜视模式，呈现出一片惨绿色的景象。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喷溅状的暗黑色血迹，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武装人员的尸体。
所有人的死状都惨不忍睹。
手中的自动步枪被巨大的力量扭曲成废铁，战术防弹衣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致命伤无一例外，全都是极其暴力的物理切割和撕裂，有的胸腔被洞穿，有的颈椎被直接折断。
陆铮看着这些画面，他太熟悉这种野蛮、血腥、完全不计后果的杀戮方式了，这根本不是一支战术小队的协同作战，而是一头完全失控的野兽在宣泄纯粹的破坏欲。
在幽灵组织的序列里，能拥有这种超越人体极限的生物力量，只有一种可能。
基因改造。
那些被送入幽灵地下实验室，经历过深潜者基因编辑，被剥夺了痛觉神经，身体骨骼被重塑的失败实验体。
那是一头被异化了的怪物，正循着某种气味，在这片沙漠里展开一场毫无理智的屠杀。
“这三个据点，是沿着同一条路线分布的。”沈心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伊萨贝拉的人分析了袭击发生的时间，第一起在七十二小时前，第二起在四十八小时前，最近的一起就在十二小时前，袭击者正在以一种非常规律的速度，向毛里塔尼亚腹地推进。”
林疏影转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全息投影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我判断，他在复仇。”林疏影看着屏幕上的尸体，“或者说，他在清剿幽灵组织的外围防线，不管这个袭击者是什么，他现在的行进路线，正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指向。”
她将沈心怡传来的三个遇袭据点的坐标提取出来，在三维地图上标记成三个红色的高亮光点。
随后，林疏影将这三个光点连成一条直线，这条直线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矢，直指沙漠的深处。
“文渊，把你刚才推算出来的信号延迟半径叠加上去。”
韩文渊立刻敲击键盘，那条横跨北非的红色弧线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代表袭击者推进路线的直线，与代表信号延迟半径的弧线，在毛里塔尼亚中西部的一片广袤无人区内，形成了一个精准的交叉点。
林疏影双手按在会议桌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交叉点。
“把这个区域的地貌图和卫星云图调出来，做最高精度的三维重叠。”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迅速缩放。
黄色的沙丘、干涸的河床、风化的岩石，一层层地铺展在众人眼前。随着卫星视角的不断拉低，一个巨大而奇特的地质奇观，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个由一圈圈同心圆组成的巨大洼地，直径高达数十公里，在茫茫沙海中，它就像是一只凝视着苍穹的巨大眼睛，荒凉、死寂，透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神秘。
“理查特结构。”韩文渊看着屏幕上，“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撒哈拉之眼’。”
“这里是彻底的生命禁区，地表温度常年超过五十度，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基础设施。”
“幽灵组织把大本营建在这种地方？这不符合逻辑啊。神谕系统那么庞大的服务器阵列，怎么解决能源问题？怎么解决散热问题？如果在沙漠地表铺设大规模的太阳能板，我们的高分卫星早就拍到了。”
林疏影也调出了该区域的红外热成像历史数据。
屏幕上，整个理查特结构的红外特征非常平稳，完全符合沙漠地表昼夜温差的自然规律。
“没有任何异常的热辐射源。”林疏影看着数据报表，“如果没有庞大的电力供应和冷却系统，神谕的服务器哪怕开机十分钟，就会因为过热而彻底烧毁。”
韩文渊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难道我的延迟半径算错了？或者这个怪物去的根本不是大本营？”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44282/44282425/5421346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