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原点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切割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主刀的赵主任手里握着激光笔，神情罕见地凝重，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无数交错的螺旋状基因链谱图与复杂的血样分析数据。
“陆队，林主任，这组数据，已经超出了常规战创伤医学的认知范畴。”
“这是陆夏在遭受贯通重创进入ICU后，我们每隔半小时抽取的造血干细胞及成纤维细胞样本，数据不会骗人，她的造血干细胞分裂与增殖速度，是受过顶级特种训练的成年男性的四倍以上。不仅如此……”
赵主任调出一份标红的微观蛋白电泳图：
“我们在她的第十一号染色体末端，发现了一种极其活跃且结构完全未知的端粒酶，这种酶在常规人类基因库中是不存在的，它有着明显的人工编辑和定向剪切的痕迹。”
陆铮明白在丹吉尔那座逼仄狭小的二战掩体内，陆夏之所以能在绝境中避开幽灵死士的隐秘刺杀，凭借那张近乎野兽般敏锐的神经感知网反杀数人，正是因为这具躯体里潜藏着某种超越常人的异化力量。
“这种人工编辑的端粒酶，平时处于低耗能休眠状态。但在这次大失血和创伤应激下，它们像被激活的蜂群一样，开始对受损脏器进行自主优化与近乎暴力的组织重组。”赵主任放下激光笔，神色肃然地看向陆铮，“这解释了她为何能拥有那种恐怖的愈合速度，但也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隐患。”
林疏影微微蹙眉，敏锐地切中要害：“赵主任，这种‘自主优化’，是不是不可逆的？”
“林主任一语中的。”赵主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人体是一台极其精密的仪器，这种暴力的基因干预就像是在一台老旧发动机里强行注入高爆燃料。魏院士前阵子在给她做深入基因图谱测序时就警告过，一旦这种‘优化’超过临界阈值，极有可能引发全身性的基因链崩塌，或者不可逆的细胞异变。”
“魏院士的意思很明确。”赵主任面露难色，“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找到当初对陆夏进行基因编辑的‘源代码’和原始端粒模板，只有拿到那套底层逻辑，我们才能逆向合成出靶向抑制剂，从根本上锁死她的基因异变。”
“砰”的一声闷响，会议室被人从外面用肩膀顶开。
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的韩文渊，抱着一台贴满散热铜片的军规级重型解码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身标志性的格子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某种疯狂而亢奋的精光。
“破开了！老子终于把那帮孙子的底裤给扒下来了！”
韩文渊一屁股挤到会议桌前，胡乱把桌上的几份纸质文件扫到一边，将解码器“啪”的一声连接在主屏幕的数据接口上。
“陆队，林队，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在这块从北极冰盖下刨出来的‘神谕’残盘里，挖出了什么倒胃口的东西。”
韩文渊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几组极其复杂的底层运行日志被强行转译成了可视化的树状图。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在一排排泛着冷蓝微光的加密文件夹中，一个被标注着黑色骷髅双螺旋图标的最高权限文档被韩文渊点开。
文档的代号刺目而森寒，【深潜者基因计划】。
“这是幽灵组织在十几年前启动的一个疯狂实验项目。他们试图通过筛选和编辑人类基因，创造出一种拥有完美水下感知、超强抗压和自愈能力的‘两栖特工标本’。”韩文渊快速滑动着那些冰冷残忍的实验数据，声音有些发紧，“实验极其残酷，成百上千个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实验体在胚胎或幼年期就因为基因崩解而死亡被销毁……”
韩文渊敲下回车键。
屏幕正中央，跳出了一份被单独加设了十八道混合密码锁的绝密生物档案。
档案的左上角，赫然显示着一行醒目的红色批注：
【Alpha-01：唯一存活稳定体。状态：持续监控中。】
档案下方的基因链微观序列谱图，与赵主任刚刚展示的陆夏的血样分析报告，在韩文渊按下的对比按键后，开始逐条重合。
红绿光芒在屏幕上剧烈闪烁，随后“叮”的一声脆响，重合度定格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陆铮想起了，幽灵特使在卡斯巴崖顶的石塔内，隔着两百米的风雨指向那座废弃要塞时，为何会用那种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冷酷语气说出那句话：
“我们对她，更了解。”
陆夏正是他们亲手创造、一直留在外界“放养观察”的001号实验标本！
他们掌握着陆夏的基因底层逻辑，他们一直在黑暗中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少女的每一次流血与蜕变！
“原来如此。”林疏影清丽的面容在此刻凝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寒霜，那股属于统帅的冷冽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看向韩文渊：“文渊，神谕系统的母体主核位置，找到了么？”
“这帮孙子狡猾得很，”韩文渊咬牙切齿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跳出一片混乱的全球数据流向图，“但我追踪到了这套基因数据的源头上传节点。他们的大本营，那个藏着‘神谕’主机和所有实验源代码的地方，很可能是在非洲大陆的某个位置。具体是哪里，我需要一点时间，结合其他情报网做交叉定位！”
“尽快查出来。”林疏影果断下令，随后转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将陆夏的身体机能稳住，在拿到源代码之前，绝不能让她的基因链崩溃。”
“林主任放心，我们医疗组会拼尽全力。”赵主任肃然点头。
“陆铮。”
林疏影看着他宽阔坚实的身影，眼眸里带着深沉的理解与毫不动摇的支持：“去看看夏夏吧。幽灵的这笔账，我们连本带利，跟他们清算到底。我去向领导上报，将幽灵组织的威胁评级，正式拉升至国家最高红色级别，不管他们躲在非洲哪个老鼠洞里，我们把他们的骨灰都扬了。”
陆铮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分，眼底浮现出一抹温和而决绝的光亮。
“好，把网收紧，等韩文渊的坐标。”
……
三楼，重症监护单间。
病房内安静而明亮，加湿器吐着细密的水雾，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发出平缓有律的“滴、滴”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雪白的病床上。
陆夏半靠在床头，那身宽大的病号服显得她愈发纤细瘦削，失血的苍白尚未完全从她清秀的面庞上褪去，但那双清澈冷冽的黑眸，已经恢复了往日里如同寒星般的清明。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金黄银杏树，目光专注而安静。
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少女转过头来。
看到走进来的陆铮，陆夏原本清冷安静的眼底，瞬间浮起一抹生动的光亮，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但腹部缝合的伤口牵扯，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躺好，别动。”
陆铮大步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平稳地按回柔软的枕头上。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从床头柜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到陆夏的手边。
陆夏捧着水杯，小口地喝了两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这才抬眼看向陆铮，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
“哥，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铮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纯粹探寻的黑眸，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
他没有用谎言去安抚，也没有用夸张的语气去渲染，只是用最平和的语调，将赵主任的发现、韩文渊的破译，以及幽灵组织那个残酷的“深潜者基因计划”，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听。
病房内很安静。
陆夏捧着水杯的手指，在听完最后一句时，指节微微收紧，指甲因用力而泛出些许青白，水杯里的水面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澈的水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面容。
“所以……”少女轻声开口，声音极低，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我不是人，我是他们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一个代号为Alpha-01的怪物标本。”
“夏夏。”
陆铮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如山岳般沉稳的力道。
陆铮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陆夏微微战栗的双手，连同那个水杯一起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陆夏抬起头，迎上了陆铮那双深邃、清澈、没有半分杂质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对“怪物”的怜悯或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暖与宽广，如同冬日里最坚实的阳光。
“听着。”陆铮看着她，语调平和，字字句句却如同千钧之锚，牢牢定住了少女在风雨中飘摇的心，“不管你身体里的基因代码是谁敲进去的，不管你的细胞端粒被谁剪切过。在我的眼里，你是会在银杏树下画画的女孩，是在要塞里替我挡下死士子弹的战友。”
陆铮的掌心微微用力，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眼神坚毅而温厚：
“你是陆夏，是我陆铮的妹妹，是在阳光底下清清白白、活生生的人。”
陆夏的眼眶倏然一红。
那层素来包裹在心底、坚硬如冰的伪装，在陆铮这几句平平淡淡的话语中，瞬间融化成温热的水汽。她紧紧反握住陆铮的手，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上，单薄的肩膀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陆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顺着她柔软的黑发，目光穿透病房的玻璃窗，遥望着天际翻滚的积雨云。
“哥。”
许久，陆夏抬起头，那双依然泛红的黑眸里，洗去了所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只剩下如绝世利剑般锋芒毕露的冷冽杀气：
“我的基因源代码，在他们大本营的主机里，对吧？”
“是。”陆铮看着她，唇角泛起一抹温和而决绝的弧度。
陆夏反手擦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那我们就去找他们要回来。如果不给，就把他们连人带服务器，一起砸成废铁。”
陆铮松开手，站起身，替她将滑落的被角重新盖好，目光幽深冷厉：“好好养伤。那些把你当成标本、躲在阴暗处拨弄算盘的家伙……”
陆铮停顿了一下，眼底杀机敛尽，化作一泓波澜不惊的深潭：
“哥带你去，亲手把他们全埋在沙漠里。”
病房外。
林疏影静静地靠在走廊光洁的墙壁上。
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扰这对兄妹，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探视窗，将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陆铮握着陆夏手腕时那坚定如山的背影，看着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与杀意，林疏影的眼眸变得格外幽深。
她转过身步履从容而凌厉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林主任。”走廊拐角处的特勤助理立刻迎了上来，递上一份加密文件夹，“国安总局和信息战中心联合成立的‘斩影’专案组已经完成了最高权限的组网。韩文渊那边还在追踪非洲的坐标，需要启动超算中心的后备算力池吗？”
“不仅是超算中心。”
林疏影接过文件夹，一边翻阅，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入电梯，清丽的面容上透着掌控全局的冰冷威压：
“去通知雷烈和墨影，结束休假，二十四小时内到西山基地向我报到，进入一级战备。”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拢，将林疏影那双如寒星般锐利的眸光倒映在不锈钢轿厢壁上。
“告诉她们，诱饵可以抛出去了。”
“这一次，我们要把这只幽灵，从它的老巢里硬生生扯出来，扒皮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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