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眼见才会心酸

“这路没法开了。”

他下车看了看，

“前面全是泥，轮胎陷进去就出不来。”

叶菁璇也下了车，往前面走了一段，

回来的时候裤脚上沾满了泥点：

“我问了路边放牛的老乡，

说双桥村就在前面两里地，

但车过不去。

要不我们把车停这儿，走过去？”

孙玄看了看天色，阴云更厚了，像是要下雨。

他想了想，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帆布包，

把重的那个背在自己身上，

轻的递给叶菁璇。

“走吧，抓紧时间，下雨就麻烦了。”

两人锁好车，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果然看见几间土房子，

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坡上，这就是双桥村。

村口有个水塘，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来游去。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塘边洗锄头，

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来问：“找谁？”

孙玄掏出烟递过去：

“同志，我们去永红大队的小学，想打听一下怎么走。”

男人接过烟看了看牌子，脸色缓和了些：

“永红小学啊，往上走，翻过这个坡再走三里地，

看见一棵大核桃树就到了。

你们是县里来的？”

“京城来的。”

叶菁璇说，“来看孩子。”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京城来的？稀客稀客。

陈老师知道了肯定高兴。

你们等一下。”他转头朝村里喊了一嗓子，“二娃！二娃！”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一间土屋里跑出来，

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面。

“爹，干啥？”

“你带这两个同志去学校，路上慢点。”

二娃子点点头，好奇地看了孙玄和叶菁璇一眼，转身就走。

孙玄赶紧跟上，叶菁璇走在最后面，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路。

山路确实难走，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悬崖。

孙玄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叶菁璇，

见她虽然走得吃力但一声不吭，心里暗暗佩服。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山坳里出现了一块平地。

平地上孤零零立着一间土坯房，

墙上刷着白灰，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房顶是茅草盖的，有几处塌了下去。

房子前面竖着一根木头旗杆，

上面飘着一面褪色的红旗。

旗杆旁边果然有一棵大核桃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二娃子指着土坯房说：“那就是学校。”

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不见了。

孙玄和叶菁璇走近了，才听见房子里传出琅琅的读书声，

是孩子们在念课文，声音参差不齐但很响亮。

门是敞开的，门口蹲着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姑娘，

正低着头在地上写字，用的是一根树枝。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面前，

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屋里。

读书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

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他看见孙玄和叶菁璇，明显有些局促，

搓了搓手：“你们是……”

“陈老师？”

叶菁璇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们是基金会的，之前给你们寄过一批文具。”

陈老师眼睛一下子亮了，

握住叶菁璇的手使劲摇：

“哎呀！是你们！太好了太好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转头朝屋里喊，

“同学们，京城的叔叔阿姨来看你们了！”

屋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孙玄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二十多个孩子挤在几排土坯砌成的“课桌”后面，

年龄从六七岁到十几岁不等。

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有的只穿了一件单衣，

小脸冻得通红。

看见孙玄进来，孩子们都安静了，

一双双黑亮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叶菁璇已经蹲在一个小姑娘面前，

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递过去。

小姑娘怯生生地接过来，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孙玄环顾四周，教室的墙上有一块木板刷了黑漆当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字：“我爱天安门”。

字迹工工整整。

黑板下面是一个简易的讲台，

其实就是几块砖头垒起来上面搁了一块木板。

角落里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火塘，

里面烧着几根柴火，冒着淡淡的烟。

陈老师不好意思地说：

“条件简陋，让同志们见笑了。

冬天冷，不烧火孩子们坐不住。”

孙玄没说话，走出教室，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心里沉甸甸的。

他抽完烟，把烟头踩灭，转身走回教室。

叶菁璇已经把带来的棉袄分给了几个最小的孩子。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明显大了两号的棉袄，

袖子长得盖住了手，却笑得特别开心，

原地转了一圈，像穿了新衣服过年一样。

孙玄认出了她，照片上那个叫小荷的女孩。

她的脚上还是一双破布鞋，

脚趾头从前面露出来，冻得红红的。

孙玄走过去蹲下来，问她：

“你叫小荷？”

小姑娘点点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鞋子怎么不换？”

小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小声说：

“只有这一双，换了就没得穿了。”

孙玄鼻子一酸，站起来转过身，假装看墙上的字。

叶菁璇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下午孩子们放学了，陈老师留他们吃饭。

所谓的饭就是红薯稀饭配咸菜，

孙玄吃了两大碗，觉得比京城大饭店的菜都香。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陈老师说：

“你们今晚住这儿吧，我那屋腾出来给你们。

我回家住，就在隔壁村。”

孙玄问：“你家多远？”

“不远，翻个山头，走半个钟头。”

孙玄看了看外面黑黢黢的山路，摇摇头：

“不用，我们住教室就行，打个地铺。你该回家回家。”

陈老师拗不过他，只好把火塘里的火拨旺了些，

又抱来两床被子：“那就委屈同志们了。”

夜里山里的气温降得厉害，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

孙玄把两床被子都裹在叶菁璇身上，

自己穿着大衣靠在墙上。

叶菁璇从被子里探出头：“玄哥，你也睡。”

“我抽根烟。”

叶菁璇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玄哥，我想好了，回去之后把基金会的预算翻一倍。不，两倍。”

孙玄在黑暗里笑了笑：“行，你说了算。”

叶菁璇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我没想到这么难。

照片上看不出来，真的到了这儿，

看到孩子们的眼睛，我心里……”

她没说下去，但孙玄听见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被子：

“睡吧，明天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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