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花灯2

山亭边的晚风依旧轻柔，带着池塘水面淡淡的水汽。

吴邪忽然侧过身，手探进亭角堆放的布袋子里，哗啦一声，摸出两根简易竹竿钓竿。

竿身是后山随手砍的细竹，鱼线绑得朴素，鱼钩上还预先挂好了蚯蚓饵。他掂了掂其中一根，伸手递向张起灵。

张起灵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扣住竹竿。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在塘边平整的石块上坐下，鱼竿一扬，两道细线悄无声息落入平静的山塘水里，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豁，吴邪你这是有备而来啊？有带桶吗？”汪明月笑着，抬手打开手电，柔和的白色光束落在晃动的水面上，一圈细碎的水光散开。

“早就料到有机会，袋子里备着呢。”吴邪抬下巴示意布包。汪明月走过去，拎出两个塑料小桶，往桶里舀了半桶山塘的清水，分别放在吴邪和张起灵身侧的石头上，专门用来装钓上来的鱼。

做完这些，她便在吴邪右手边的亭沿坐下，手肘轻轻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看着两人垂钓。

手电没有直射两人，只斜斜照着水面，避免惊扰水下的游鱼。

夜色静谧，只有鱼竿的鱼线轻微蹭动的细响，还有远处山下断断续续飘来的人声。

就在这时，上游水面忽然浮来一点暖融融的光，是一盏小小的船灯，灯影映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摇晃，慢悠悠顺着水流漂向他们这边。

众人下意识顺着船灯漂来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少女跟在那盏灯旁，踩着溪边错落的石块，蹦蹦跳跳地往下走。

嘴里还叼着一支烟，微弱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豁，有个性。”吴邪压低声音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汪明月弯了弯眼睛，轻轻点头。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有些年轻人行事张扬，确实和从前不一样。

女孩一路跟着船灯，目光扫过塘边，忽然发现黑暗里坐了个人，还有根伸在水面的鱼竿，当即轻呼一声。

她几步跳到靠近张起灵的石头边，迅速把嘴里的烟头摁灭在石头缝隙里，随手弹开残留的烟灰，抬眼问道：“这儿还能钓鱼？”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电灯笼，暖白色灯光照亮身上色彩斑斓的花外套。

汪明月微微转动手电，余光落在女孩脸上。这一看，心里微微一怔。

方才远远看着以为是十七八岁，可近距离借着灯光看去，女孩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青涩，看着年纪远比想象中小得多，恐怕还不到十六。

“现在的小鬼抽烟这么早的吗？”吴邪低声喃喃。

“不是？现在的小姑娘这么小就会抽烟了？”

汪明月几乎和他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

有人说话的声音，在这片安静漆黑的山林塘边还是听清晰的。

那女孩耳朵明显很灵，一下子捕捉到了这点声音。她带着好奇的神情，抬眼飞快打量了汪明月、吴邪和张起灵一遍。

方才那股跳脱鲜活的劲儿再灯光的照映下格外的显眼，没再多问一句关于钓鱼的话，看了片刻，估计觉得钓鱼很没意思，便提起自己的电灯笼，转身踩着石块，沿着塘边往下游快步走开。

那盏漂浮的船灯已经漂远，她提着灯笼，小小的光点渐渐融进远处朦胧的夜色里。

塘边重新恢复安静。吴邪挑了挑眉，看向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浮漂，轻轻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被咱们俩小声嘀咕给吓跑了。”

汪明月收回手电，关掉光源，周遭重新落回淡淡的月色里。

“我们声音小，又在对面，那小姑娘不一定听得到，估计是觉得钓鱼很无趣就走了。”

她望向女孩远去那一点渐渐消失的灯笼微光，“年纪看着真不大，不知道家里知不知道她晚上一个人跑到山边来。”

张起灵依旧握着竹竿，目光平静落在水面浮漂上，淡淡开口：“夜里水边不安全。”

水面轻轻一动，浮漂微微向下点了两下，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一齐落回那根细细的鱼线上。

山塘水面的浮漂忽然轻轻点了两下，先是极细微的晃动，跟着猛地往下一沉，扯得鱼线绷直。

“来了。”吴邪低声说了一句，手腕稳稳向上一扬，竹竿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水下的鱼奋力挣扎，搅碎了水面的光影，他慢慢遛了几下，才把一尾巴掌大的鲤鱼拖到岸边，汪明月伸手帮忙捏住鱼鳃，放进脚边的水桶里，水花哗啦溅起一点。

另一边，张起灵的浮漂也接连有了动静。他起竿干脆利落，几乎很少空竿，一条接着一条，有滑溜溜的小鲶鱼，也有肉质紧实的土鲤鱼。

汪明月坐在一旁，时不时用手电照一下桶里，默默清点数目。

等两人收竿的时候，吴邪桶里一共六条，鲶鱼混着鲤鱼；张起灵收获更多，比吴邪多出三条，水桶里的鱼摆着尾巴，撞得桶壁轻轻作响。

“可以啊小哥，又赢了。”吴邪看着两个水桶，无奈地笑。

山下隐约传来胖子洪亮的喊声，混着王乐乐清脆的叫唤声。

几人抬眼望去，几道手电光束沿着山路摇摇晃晃往上移动，是胖子、云彩带着乐乐收完花灯摊子，上山寻他们回家了。

“哟，还真钓着不少鱼！”胖子看见水桶里晃动的鱼影，快步走过来，王乐乐拽着云彩的手，蹦蹦跳跳冲在前头，好奇地扒着桶边探头去看。

云彩笑着叮嘱乐乐小心别踩滑，几个人一起拎着鱼桶、钓竿，顺着山路折返村子。

夜色更深，村里剩下的游人已经少了大半，零星还亮着几盏沿街的灯。

回到喜来眠门口，吴邪拎着所有的鱼走到溪边，打开竹编鱼笼，把一尾尾活鱼倒进去，溪水清凉，鱼群在笼里游动，暂时养着留到明天处理。

大家各自打热水简单洗漱，院子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挂灯，准备收拾收拾回房休息。

就在这时，张起灵抬手在外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

他捏着纸条，眉头微微蹙起，垂着眼看了看，像是在琢磨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口袋里的。

吴邪看见了，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几步走过去伸手：“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张起灵顺手把纸条递给他。吴邪捏着薄薄的纸角展开，汪明月也凑过来，饶有兴致地望向那张纸条。

原来这就是方才山塘边那个小姑娘留下的。

张起灵的外衣当时搭在树上，估计是那小姑娘走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

纸条层层叠叠裹着餐巾纸，吴邪小心掀开，里面包着的不是留言，而是那根方才被她摁灭的烟头。

吴邪愣了愣，低头看着纸包里的烟头，有点哭笑不得。

汪明月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俊不禁。

道理倒也说得通，小姑娘不想把烟头随手丢在山林，怕引发火情、污染环境，算得上有卫生意识。

可这处理方式实在离谱——不找垃圾桶，反倒偷偷塞进旁人的口袋。

她瞥见张起灵看向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幽怨，像是无奈自己平白无故被塞了个“垃圾”。汪明月再也绷不住，“哈哈”一声直接笑出声。

吴邪指尖轻轻一弹，把那截烟头弹落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摇头轻笑，语气满是感慨：“现在的小姑娘，脑回路真没一件事是我能想到的。明明懂得爱护山林，结果把烟头塞别人口袋，这操作谁能预判。”

胖子凑过来瞅了一眼地上的烟头，听完前因后果，当场拍着大腿狂笑：“好家伙！这姑娘可真是个人才！小哥，你这算是被动当了一回临时垃圾桶啊！”

王乐乐歪着小脑袋，听不懂大人话里的弯弯绕绕，只看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

云彩伸手轻轻揽住乐乐，眼底带着笑意，安静看着院子里这一幕，晚风扫过院中的草木，夜色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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