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王宏图在常务会上
第579章王宏图在常务会上
常务会是周三上午开的。
陆浩明到得比平时早。他走进三楼小会议室时，里面还没几个人。老胡正把材料一份一份往座签前摆，茶杯也放好了，热水刚倒上，杯口冒着细白的气。陆浩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边，把今天要用的材料抽出来，理了理。
会议九点开始。钱大进走了以后，常务会由孙启明主持。孙启明坐在椭圆桌最前面，面前摊着一本黑皮本子。他左边是周培民，右边是赵桂芝。王宏图坐在孙启明斜对面，靠门口的位置。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陆浩明进去时，王宏图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看见陆浩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浩明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他看了王宏图一眼。王宏图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来开一个很正式的会。陆浩明心里动了一下。王宏图快退了，这段时间很少来上班。今天来了，而且是提前到的。
九点整，孙启明宣布开会。议题有四个：第一，防汛准备工作；第二，安全生产大检查；第三，半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第四，几个具体项目推进。青石沟废渣的事，列在防汛议题下面，作为其中一项。
前三个议题过得不快不慢。防汛准备由周培民汇报，讲的是河道清淤、水库除险、地质灾害点监测。孙启明中间插了几句话，问得很细。周培民答得有些磕巴，但大体过得去。安全生产由赵桂芝补充，说了几个重点领域。财政预算由老贺汇报，数字一大堆，陆浩明听得仔细，记了几笔跟教育卫生有关的。
轮到陆浩明时，已经是第三个议题的后半段了。孙启明说：“陆县，青石沟化工厂那个废渣的事，你汇报一下进展。”
陆浩明翻开材料。他没有念稿，简要说了几句。废渣堆的封存工程已经开工三天，防渗膜铺了两层，导流沟挖了，收集池也建好了。施工队正在做最后的收尾。预计本周末可以完成全部封存工作。下一步，等待市环保督察整改办验收。同时，他也在争取市里的危废应急处置资金，争取汛期后一次性清运。
他说完，孙启明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防渗膜铺了两层？”
“对。底下那层是加厚的，上面又铺了一层。接缝处热合封边，压了沙袋。”
孙启明说好。他正要往下走议程，王宏图开口了。
“陆县，我插一句。”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王宏图。王宏图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刚才说防渗膜铺了两层。可我听环保局的人说，那堆废渣底下还有一层旧膜。是当年关停的时候铺的。旧膜没清，新膜铺在上面，两层之间如果积了渗滤液，更麻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陆浩明看着王宏图。王宏图的目光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像是关心的表情。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提醒”。可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提醒”和“质问”在这里没有区别。
陆浩明没有马上接话。他想起老黄确实提过一句——当年关停时，厂里的人在废渣堆底下铺过一层土工膜。但那层膜铺得仓促，质量不好，早就老化了。老黄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陆浩明当时记了一笔，可后来事情太多，方案里没有把旧膜单独列出来处理。
王宏图说的是真的。
陆浩明把笔放下。他看着王宏图，语气很平：“旧膜的事，我知道。老黄提过。方案里没有单独处理，是我的疏忽。我明天去现场核。如果确实存在，三天之内补方案。”
王宏图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他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几个人在翻材料，几个人在看桌面。赵桂芝看了陆浩明一眼，目光里有担心。周培民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孙启明顿了顿，说：“那这个事，陆县你抓紧核实。回头补一个补充方案报上来。继续下一个议题。”
会议继续往下走。后面的议题陆浩明几乎没怎么听进去。他坐在那里，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但记的都是些零碎的字。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刚才那几句话。旧膜。两层之间积渗滤液。更麻烦。这几句话说得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针尖。
常务会散了。大家陆续站起来往外走。陆浩明把材料收好，正要起身，王宏图从门口走过来。他走到陆浩明跟前，停了一步。
“陆县，我刚才不是挑你的刺。那堆废渣的事，我当年经手过。旧膜的事，我印象深。我怕你漏了。”
陆浩明看着他。王宏图的表情很坦诚，语气也很随和。可陆浩明知道，王宏图今天在常务会上说这些话，不只是“怕他漏了”。他是在告诉在座的所有人——这个事，我比你清楚。你接得住封存，不一定接得住旧膜。
“谢谢王县。”陆浩明说，“我明天就去核。”
王宏图拍了拍他的肩，走了。陆浩明站在会议室里，把材料装进公文包。老胡从门口探进头来，小声说：“陆县，要不要我马上联系老黄？”
“联系。让他下午到化工厂等我。我要亲自下去看。”
下午两点，陆浩明到了化工厂。
老黄已经在厂区门口等着了。他穿着那件灰绿色的旧棉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脸上有汗。陆浩明下了车，没有寒暄，直接往废渣堆走。废渣堆已经被整平了，上面铺着两层黑色的防渗膜，膜上压着一排排沙袋。膜的表面很干净，看不出下面有什么。
陆浩明在膜边蹲下来。他用手按了按膜面，问老黄：“旧膜在哪儿？”
老黄指了指废渣堆的东南角。“当年铺的那层膜，从那边开始铺的。时间长了，膜已经碎了。我本来想着，新膜铺上去，旧膜就压在下面了，不用动。可王县说得对，旧膜碎了，中间有空隙。渗滤液进去，排不出来，时间长了会鼓包。”
陆浩明站起来。他绕着废渣堆走了一圈。东南角那块，新膜铺得比其他地方厚，因为地面不平，施工队多铺了一层。他蹲下来，用铁锹把边缘的沙袋挪开，掀起新膜的一角。底下露出一层灰黑色的旧膜，已经脆了，一碰就碎成片。旧膜下面，是一层湿漉漉的废渣粉末，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他把新膜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黄，旧膜的面积有多大？”
“大概占废渣堆的底部三分之一。当年是从东南角开始铺的，铺到中间就没料了。北边和西边没有旧膜。”
“那就在旧膜区域做处理。在新膜和旧膜之间埋导排管，接出去，连到收集池。这样渗滤液就积不住。施工需要多久？”
老黄算了算：“两三天。管子有现成的。就是得把新膜掀开一块，埋完管子再封回去。费点工。”
“做。三天之内补完。补充方案我明天报给孙县，抄送王县。让所有人都知道，旧膜的事处理了。”
老黄应下。陆浩明又绕着废渣堆看了一圈，确认了导排管的走向和收集池的位置。然后他上了车，回县城。路上，他给孙启明打了个电话，把旧膜的情况和补充方案简要汇报了。孙启明听完，说：“好。报上来。我批。”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座椅上。他想起王宏图上午在常务会上的样子。王宏图说得没错。旧膜确实是个隐患。如果陆浩明不处理，雨季一泡，渗滤液积在两层膜之间，反而比不铺膜更糟。到时候市里来验收，一查一个准。王宏图点出这个事，表面上是帮忙，实际上是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你陆浩明方案做得不细。你跑得快，但你不扎实。
他闭上眼。车子驶过一段山路，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村子亮起了零星的灯。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回到办公室，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王宏图常务会点旧膜。真隐患。已安排补方案。三天。他退了，但手还在。防着。”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路灯亮着。他站起来，拿起茶杯去水房。走廊里，老胡那间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老胡正伏在桌上写什么。他没有打扰，继续往前走。水房里，他把杯子接满。热水倒进杯里，茶叶翻腾着浮上来。他端着杯子，站在水房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色。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预告：第580章他把我的议题压了
补充方案报上去的第三天，孙启明把陆浩明叫到办公室。孙启明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上有些为难。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说：“陆县，你那个危废清运的资金申请，我看了。二十万。数目不大。可今天上午的碰头会上，王宏图提了一句——他说县里财政这么紧，化工厂的废渣又是历史遗留问题，清运的钱应该找市里要，不该从县里出。他这一说，钱县长那边就没接。你的议题，被压下来了。”陆浩明把材料拿起来，看了看。他问孙启明：“压到什么时候？”孙启明摇头：“没说。王宏图的意思很明白——他退了，可他的话还有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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