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也有人看笑话
第577章也有人看笑话
环保局在县政府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贴着灰白色的小瓷砖，有几处已经脱落了。陆浩明到的时候，门卫正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他报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放他进去。分管固废的副局长姓刘，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陆浩明敲门进去时，刘副局长正坐在桌后翻一份报表。他抬头看见陆浩明，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谨慎的笑。
“陆县，您怎么亲自来了？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
“来看看。”陆浩明在沙发上坐下。他把那份环保督察整改通知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青石沟化工厂的废渣，你这边什么情况？”
刘副局长坐下来，拿起通知看了一眼，又放下。他推了推眼镜，说：“陆县，这个事我知道。前年关停的时候，市环保局直接查的。废渣属于危险废物，县里没有处置资质，也没有处置经费。这几年一直是暂存状态。”
“现在市里要求五月底前完成整改。你们局有没有方案？”
刘副局长顿了一下。他搓了搓手，说：“陆县，不瞒您说。这个事，环保局这边确实拿不出方案。第一，危废处置需要专业资质，县里没有。得找省里有资质的单位来拉。第二，处置费少说几十万，局里没有这笔预算。第三，当年是市里查的，按理说处置也该市里负责。我们向市里打过报告，一直没回音。”
陆浩明看着他。刘副局长说得不急不慢，条条在理。可陆浩明听出来了——他不想沾这个事。环保局能推就推。推给市里，推给历史，推给没有资质。反正跟他无关。
“你的意思是，只能等市里拨款？”
刘副局长又推了推眼镜：“目前看，只能这样。我们局里也在催，但催不动。”
陆浩明把通知收起来，站起来。刘副局长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松了一些，像是送走了一个麻烦。他把陆浩明送到门口，说：“陆县，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环保局配合的，尽管吩咐。技术上的事，我们尽力。”
“好。”陆浩明说。
他出了刘副局长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二楼走廊不宽，两边都是办公室。他经过一扇半掩的门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楼道里静，他听得清楚。
“……他不是分管教科文卫吗？怎么跑来管环保了？那堆废渣多少年了，市里都不管，他能管得了？”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些，但带着笑：“你管他呢。他愿意揽就让他揽。看吧，这事他办不成。到时候市里追责，追不到咱们头上。”
“也是。他跑得欢，到时候翻船了，跟咱们没关系。”
陆浩明没有停步。他的步子跟刚才一样，不快不慢。他走过那扇门，走下楼梯，出了环保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站在门口，把那份整改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折了折，又塞回去。风把通知的一角吹得翻起来，他用手按住。
他掏出手机，打给老黄。
“老黄，危废处置单位的联系方式，你帮我找一下。我要直接跟他们谈。”
老黄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秒，说：“陆县，您要自己找处置单位？”
“对。环保局这边推了。我等不了。”
“好。我马上找。省里有资质的危废处置单位，我认识一个，以前在省里开会时接触过。我先把联系方式给您。”
“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陆浩明没有回政府大楼。他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路边有一家小饭馆，门口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正在往里面摆包子。他看了一会儿，走进去，要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包子是白菜馅的，粥是小米粥。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吃到一半，手机响了。老黄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电话号码，后面附了一个名字——省危废处置中心，周主任。
陆浩明把号码存下来，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周主任，我是平川县副县长陆浩明。青石沟有一批化工废渣需要处置，四百多吨，危废。想跟您咨询一下处置流程和费用。”
电话那头，周主任的声音很平：“四百吨？什么成分？”
“苯胺类化合物。关停时市里取样测过，具体报告县里没有留存。”
周主任在电话里顿了一下：“陆县长，这种量级的危废，处置费不低。运输加处置，一吨大概四百到五百。四百吨，就是十六万到二十万。如果成分复杂，可能更高。另外，你们得先做一份正式的成分检测报告，我们才能受理。”
“检测需要多少钱？”
“一万到两万。找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做。大概一周出报告。”
陆浩明把数字记在心里。二十万处置费，加上检测和运输，总成本在二十五万左右。比老黄之前估的几十万要少一些。可这笔钱，县里还是没有。他想了想，问：“周主任，有没有分期处置的可能？先处理一部分，剩下的封存起来？”
“可以。但封存也得做防渗和导流。否则我们出不了合规报告。你们可以先做防渗，把渗滤液收集起来定期转运。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雨季一过，迟早要全部清运。”
“我明白了。谢谢周主任。我这边走完程序再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小饭馆里，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两条路。第一条，一次性清运，二十五万左右。第二条，先就地封存，做防渗和导流，等资金到位再清运。封存成本大概五六万，能撑过这个雨季。可五月底要交整改报告，封存方案能不能过市里的关，不好说。
他掏出手机，给老胡发了条消息：“胡主任，你帮我查一下。县里有没有危废应急处置的预算科目。没有的话，问财政局能不能临时开一个。”
老胡回得很快：“去年好像有一笔应急资金，挂在政府办的账上。我明天去财政局核实。”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吃完包子，喝了粥，站起来结账。老板娘说五块。他给了钱，出了门。
下午，他回到办公室。老胡已经把来访记录整理好了，放在他桌上。他没有急着看。他坐下来，把环保局刘副局长的话、周主任的报价和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环保局推了。省危废处置中心报价二十万。两条路：清运或封存。封存成本低，但市里未必认。清运贵，钱没着落。另：有人看笑话。不管。”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四月的天还亮着。政府大院里，有几个干部正从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化工厂的废渣，情况摸清楚了。两条路，清运或封存。清运需要二十万，封存需要五六万。我需要一笔钱。”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封存能过市里的关吗？”
“不确定。市里要的是整改完成。封存算不算完成，得看督察组的认定。”
“那就先封存。把雨季撑过去。清运的钱，后面再想办法。你去找老贺，让他从应急资金里挤。”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环保局里那两句话又响了一遍。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风把樟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那摞文件还在。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预告：第578章钱大进的影子
封存的方案定了，老贺从应急资金里挤了六万。老黄联系了施工队，下周进场做防渗和导流。可就在这时候，市环保督察整改办公室转来一份材料，说有人匿名举报，平川县对青石沟化工厂废渣问题“处置不力，敷衍整改”。材料末尾附了一句：“据了解，该县分管领导另有其人，却由不分管环保的副县长牵头处置，存在推诿之嫌。”陆浩明把材料看完，放在桌上。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王宏图快退了，可他的人还在。那些看笑话的人，不只是看。他们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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