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没钱买新的
第570章没钱买新的
老黄把设备分类清单送来的那天，陆浩明正在跟老胡对一份政府常务会的材料。老黄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的表情像揣着一块石头。
“陆县，清单做好了。”
陆浩明让他进来，把档案袋接过来。打开，抽出里面的表格。比上次那三摞更细，分成了四类：在用、勉强能用、闲置待修、报废待处置。每一类后面都有金额估算。他翻到最后一页，汇总栏写着一行数字：全县乡镇卫生院设备更新缺口，约四百七十万。
他把表格放在桌上，看着老黄。
“四百七十万。这只是换新设备的钱。如果再加上修房子、配人员、搞培训，加起来得六百多万。”老黄说，声音不高，像怕把那个数字说得更响。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拿起那张汇总表又看了一遍。四百七十万。这个数字比省卫健委给的设备更新专项还大。去年那笔两百四十万，只换了B超、心电图、血球计数仪和尿分析仪最急的几台。可全县二十三个卫生院，每个卫生院需要的设备不止这几样。有的缺生化分析仪，有的缺X光机，有的缺消毒设备。这些设备不在去年的专项里，可都是卫生院日常运转绕不过去的。
“这些缺口，以前报过没有？”陆浩明问。
“报过。每年都报。可每年批下来的都是小头。全县能拿到的上级设备专项，一年也就几十万。分到各卫生院，连台像样的机器都买不了。”
“县里自己配过吗？”
老黄苦笑：“县里哪有钱。卫生口的预算，保工资都紧张。设备采购的盘子，一年也就十万左右。买几台血压计、听诊器就够了。大件全靠上级专项。”
陆浩明把表格合上，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三月的风把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
“老黄，你上次说的那个市里基层卫生基础设施补短板项目，申报窗口开了没有？”
“方局长那边问了，说四月上旬开。还有一个星期。”
“那你把设备缺口也放进去。不只是修房子，把该换的设备一起报。写清楚哪些是必须换的，哪些是可以缓的。先保最急的。”
老黄犹豫了一下：“陆县，那个项目主要是修房子的。设备采购不一定在支持范围里。”
“你先报。不在范围里，我再想别的办法。不报，就永远没有。”
老黄应下，把档案袋收好，转身要走。陆浩明叫住他：“等一下。那个清单，你多复印一份。我要拿去市里。”
老黄走后，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汇总表又看了一遍。四百七十万。他在脑子里盘算。市里那个补短板项目，如果只修房子，大概能批个百把万。省卫健委的专项，明年的窗口还没开。如果今年能再争取一笔，加上县里挤一点，分批换，先换最急的十家卫生院，也总比不换强。可这需要时间。而卫生院那些烂在库房里的设备，等不起。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带着那份清单去了市里。
他先找了钱大进。钱大进的办公室在市政府三楼东头，比在平川时大了一倍。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和一个白瓷杯。他看见陆浩明进来，点了点头，让他坐。
“又跑来了？什么事？”
陆浩明把那份设备缺口清单放在桌上。钱大进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汇总页时，他的手指在“四百七十万”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看了几页具体卫生院的明细。然后他把清单合上，放在桌角。
“四百七十万。你打算从哪里找？”
“市里那个基层卫生补短板项目，下周开申报窗口。我想把设备更新也放进去。另外，省卫健委明年的设备专项，我提前去跑。县里自己再挤一点，分批换。”
钱大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浩明。
“小陆，那个补短板项目，总盘子只有两千万。全市九个县区都在盯着。你一个县想拿四百七十万，不现实。”
“我知道。我没想全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分批。先保最急的。”
钱大进没有马上接话。他拿起那份清单又翻了一遍，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陆浩明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北岭卫生院”那一行上。北岭是钱大进当年当县长时去过的地方，陆浩明记得他在一次会上提过。钱大进看了一会儿，把清单合上。
“你先报。材料做扎实点。下周开窗口，你第一天就报上去。我帮你盯着。”
“谢谢钱市长。”
陆浩明站起来要走。钱大进又叫住他：“小陆，有句话我跟你说清楚。市里的钱，是撒胡椒面。你指望一笔就填满四百七十万，不可能。你得把最急的挑出来，做个分批方案。第一批换哪几家，第二批换哪几家，第三批什么时候。让上面看到你是有计划的，不是来哭穷的。”
“我明白。我回去就做。”
出了市政府，陆浩明没有直接去车站。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市政府门口的车流不断，人来人往。他把那份清单从公文包里抽出来，又翻了一遍。四百七十万。他在脑子里排了个顺序。第一批，青石沟、黄柏岭、北岭、西沟。这四家最急，房子有问题的先修房子，设备没装起来的先装起来。第二批，白水乡、陈家沟、大柳树。第三批，剩下的。每一批需要多少钱，他得算清楚。
他掏出手机，给老黄发了条消息：“清单我拿到了。你回去按我说的，把全县卫生院分成三批。第一批四家，第二批三家，剩下的第三批。每一批需要多少钱，列清楚。明天给我。”
老黄回得很快：“好。我今晚就做。”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站起来，往长途汽车站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省卫健委那笔设备专项到的时候，他以为最难的坎已经过了。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第一步。设备到了，人没到，房子没修，等于白买。而买新的钱，县里没有，市里不够，省里要等。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上了班车，靠窗坐下。车子驶出北江市区时，天已经暗了。窗外的田野在暮色里显得空旷。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田埂和远处灰蓝色的山影，脑子里还在转。没钱买新的。可旧的也不能一直烂着。他得让那些还能用的机器转起来，让那些烂了的机器一台一台换掉。一批一批来。他一个人跑不过来，可他得跑。跑不动大的，就跑小的。跑不来整的，就跑零的。总有一样能跑下来。
车子驶入平川界时，路灯已经亮了。他看见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中门口那棵玉兰树在灯光下泛着白。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明天还有事。清单、方案、申报材料。那些事在等着他。
预告：第571章村医流失
全县卫生院的设备清单刚排完，老黄又来找他了。这次带来的是一份更棘手的报告：全县在岗村医一百七十三人，比五年前少了四十六个。最偏的十几个村卫生室，已经关门了。有的村医年纪大了退了，没人接班。有的年轻村医考了证，去了城里。老黄说：“陆县，设备烂了可以换，人走了就真没了。”陆浩明把报告看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村医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摸清楚，现在全县还有多少个村卫生室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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