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找陈建林商量
第533章找陈建林商量
陈建林来平川调研，是提前两天通知的。
政府办把接待方案送到陆浩明桌上时，他正在看一中宿舍楼招标公告的反馈。小周在旁边小声说：“陆县，陈市长这次下来，是市里统一安排的岁末调研。日程上安排了看两个点，县里报的是一中二期工地和青石沟卫生院。您得全程陪同。”
陆浩明翻了翻方案。陈建林现在是北江市副市长，分管社会事业口，正好是他的上级。从平川县长位置上调走两年多了，这次回平川，算是“回娘家”。接待规格不低。钱大进要出面，方正清也会见一面。但具体陪同看点的任务，落在了陆浩明头上。
“行。按方案来。”他说。
那天早上八点半，陈建林的车到了平川。一共两辆，前头一辆越野开道，后头一辆黑色商务车。陈建林从商务车上下来时，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拉得不高，头发比在平川时白了不少，但精神还不错。他在县政府门口跟钱大进握了手，又跟班子成员一一打过招呼。轮到陆浩明时，陈建林多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陆县长，听说你现在管教科文卫，干得有声有色。”
“陈市长过奖。还在摸情况。”陆浩明说。
车队先去了青石沟。山路颠了将近两个小时。陈建林在车上没怎么说话，一直看着窗外。到了青石沟卫生院，他下车后先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又进到诊室、药房、病房一间间看。杜院长跟在后面，把情况和盘托出——缺设备、缺人才、冬天靠煤炉取暖，去年煤气中毒差点出人命。陈建林听得很认真，问了几个具体数字，杜院长答得实在。陈建林没表态，只点了点头。
从卫生院出来，陈建林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远处的山。山尖上还有残雪。他对陆浩明说：“这个卫生院，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一些了。线路改了，电暖器能用了。”
陆浩明说：“是。今年冬天刚改造完。”
“钱从哪来的？”
“卫计委的专项，加上县里挤了一点。”
陈建林没再问。
一行人又往一中去。路上在镇上一家小饭馆吃了午饭。八个人，四菜一汤，标准工作餐。陈建林吃得很随意，还跟镇上的人聊了几句。饭后直接上车，往县城赶。
到一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工地上的静压桩机正在作业，声音低沉，不像锤击桩那么震耳。围挡外的告示牌上贴着最新的工程进度表。陈建林站在围挡外看了一会儿，问陆浩明：“这栋楼，什么时候能封顶？”
“计划明年九月。新学年开学前交用。”陆浩明说。
“宿舍楼呢？”
陆浩明一愣。他没想到陈建林会主动问宿舍楼的事。他看了钱大进一眼。钱大进脸上没什么表情，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宿舍楼的项目，刚启动。资金方案定了，方正清书记签了字。但还有一道债券审批没走完。”陆浩明说。
陈建林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在工地转了一圈，跟施工方项目经理聊了几句，又看了学生宿舍楼的老楼。老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走廊很窄，窗户小，采光差。陈建林站在走廊尽头，看了看墙上贴的消防安全疏散图，图上标注的逃生路线还是前年更新的。
“这个楼，住多少人？”陈建林问。
“四百五十人。缺口三百多。”陆浩明说。
陈建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外走，没再说什么。
回县城的路上，陆浩明坐的是陈建林那辆商务车。钱大进坐的前车。车里就陈建林、陆浩明，加上一个司机。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边的杨树一棵棵往后退。
陈建林靠在后座上，闭着眼。陆浩明以为他睡着了，正想也靠一会儿，陈建林忽然开口了。
“陆县长，你那个宿舍楼，资金拼盘里债券那部分，省里批了吗？”
陆浩明说：“还没报。前期材料刚做完，准备下周报市发改委，再转省里。”
“市里报省里的项目，排队的不少。”陈建林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你心里有数？”
“有数。所以要快。”陆浩明说。
陈建林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下周回市里开会。省发改委有个熟人，以前在平川挂过职，跟我们关系不错。你把材料准备好，我带过去试试。”
陆浩明看着陈建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太突然了。陈建林虽然是分管副市长，但主动提出帮一个县里跑债券，这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围。他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陈市长，这……”
“别谢。”陈建林摆摆手，“你干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你在一中二期上跑的资金，在卫生院的电改上挤的钱，还有你为了几个学生宿舍，把教育附加和地方债券、机动财力拼成盘子的做法，有人跟我说了。我能帮的，就这一把。”
陆浩明沉默了一会儿。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他只说了句：“材料我明天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
陈建林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像平时在会上的那种客套的笑，带了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陆县长，”他说，“这件事办成了，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陆浩明看着他。陈建林的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东西。陆浩明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官场上的人情，从来不是白给的。今天陈建林帮他跑债券，日后陈建林有事要他办，他不好推。这就是人情债。可如果不接，宿舍楼的债券审批最快也要拖到明年二季度。楼就盖不起来。
“陈市长，”陆浩明说，“人情我认。但我得跟您说清楚——日后您要我办的事，只要不违规、不违法、不亏心，我陆浩明一定办。”
陈建林听了这话，笑了一声。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你这个人，连欠人情都要划个框。行。有这句话就够了。”
车子驶进县城界。路灯已经亮了，把街道照得黄黄的。陈建林不再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陆浩明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他的脑子里在转。债券材料要重新核，时间提前了，质量不能降。还要跟刘国柱再碰一下，把申报的程序和数据再过一遍。陈建林那边的对接人要联系上，把项目背景和还款来源写清楚。
晚上，陆浩明回到办公室，没有马上回家。他把陈建林答应带债券的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拿出那份债券申报材料的初稿，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改到十一点多，老马敲门进来，说车在楼下等着送他回去。陆浩明说不用，自己走。老马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县，陈市长那话，您别太当真。”老马忽然说。
陆浩明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听说陈市长在平川的时候，跟钱县长不是一路。但他这个人，对谁都客客气气。帮您跑债券，肯定也有他的考虑。您欠他这个人情，将来还起来，未必轻松。”老马的声音很低，像怕隔壁听见。
陆浩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了老马一会儿，然后说：“老马，你说得对。可眼下这道坎，不迈过去，宿舍楼就得拖。拖一年，那九十七个孩子就得多租一年房。我没有别的选择。”
老马没再说话。他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浩明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把材料收好，关了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县委大院门口的路灯下，有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后座上绑着一摞纸箱。人影一晃就过去了。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想起陈建林在车里说的那句“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人情债，比钱债难还。可他认了。
他拉开门，走进空荡的走廊。
预告：第534章陈县长的难处
陈建林把材料带走了。三天后，陆浩明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陈建林的声音不像上次那么轻松：“陆县长，省里那边问了。债券项目入库可以，但有一个前置条件——县里必须出具一份还款承诺函。以教育附加的稳定收入做质押。这个函，得县财政盖章。老贺那边，你去沟通。”陆浩明放下电话，给老贺打过去。老贺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陆县，这个函我可以盖。但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教育附加明年要拿两百万出来给宿舍楼做质押，剩下的钱，只够保现有项目。教师绩效那块的缺口，明年可能补不上了。您想好了？”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56821/56821805/544630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