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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村民观望


第三百六十六章村民观望
  村干部签完字之后,石槽沟并没有立刻热闹起来。反倒安静了几天。公告栏上的名单已经贴了四五天,字迹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但没有人去撕,也没有人往上贴新的。那几天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湿漉漉的,公告栏的玻璃面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有人路过时会顺手抹一把,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观望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也比我预期的要安静。赵铁柱签了,李长山签了,老周签了,老刘也签了。村干部该签的都签了,但签完之后,普通村民并没有立刻跟上。他们不是反对,只是站在那道门槛前面,看着那些已经跨过去的人,像是在等一个足以让他们抬脚的信息。
  有一天下午,我在村口遇到了一个蹲在树下抽烟的中年人。他姓王,在村里种了十几亩地,平时话不多,属于那种在村里不站队、不惹事、不主动的人。我没有直接走过去跟他说话,先蹲下来在旁边点了一根烟,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大哥,你地里的玉米今年收成怎么样?”他说还行。我又问了一句:“那你对入股的事,有什么想法?”他沉默了一会儿:“村干部都签了,说明这事应该不坏。但我还没想好。”他说完这句话,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站起来扛起锄头走了。他没说不签,也没说签。
  那段时间,我在石槽沟听到了各式各样的观望理由。有人说“再等一年看看”,有人说“等第一批分红下来再说”,有人说“我那块地位置不好,合作社不一定看得上”,有人说“我老婆不同意”。那些理由听起来各不相同,但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他们在等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来确认这件事确实值得抬脚跨过去。
  第二天下午,我在合作社的菜地旁边碰到了老赵的两户邻居。他们正蹲在地头看滴灌带,不是合作社的工人,是本村的村民。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没有抬头,其中一个用手拨开一株菜苗旁边的土,看了一眼根须的走向:“这菜长得确实比我自己种的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另一个也站了起来,但没有马上走,他蹲在田埂边沿上,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道垄的宽度:“我再看看。”
  第三天傍晚,我去合作社办公室取一份材料,路过村东头时听到两家人在门口说话。一个说:“赵铁柱都签了,你觉得这事能成吗?”另一个说:“谁知道呢。但我想再等一等,等第一批菜卖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观望的人比我想象的多。他们不是在反对,他们是在等——等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来确认这件事确实值得跨出那一步。
  第四天下午,老赵来村委会找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我那边两户邻居,这几天在问我入股之后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想签,是怕万一亏了,面子上过不去。你要是觉得行,能不能让合作社的人先在地头开个现场会,让周老板当面把种植计划跟大伙说说?”我蹲在门槛上:“那你去跟他们说,后天下午,地头见。”
  傍晚,我路过合作社的菜地时,看到有个人正蹲在地头看滴灌带。那人不是合作社的工人,是本村的村民。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伸出手,轻轻拨开一株菜苗旁边的土,看了一眼根须的走向:“这菜长得确实比我自己种的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没有跟我多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老赵来找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我那边的两户邻居,这几天在问我入股之后的情况。”他在门口蹲下来,“他们不是不想签,是怕万一亏了,面子上过不去。”我说那你怎么说的?他说:“我说,你要是怕亏,就先入一半。等看到分红之后,再把剩下的一半补上。”
  现场会开在那片流转地的地头,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人是来看合作社怎么种地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也有人蹲下来,用手拨开菜苗旁边的土看了看根须的走向。合作社的周老板蹲在地头,拿着一个小本子,把种植计划和收益预期说了一遍。他说完之后,有人问了一句:“那如果今年行情不好,亏了怎么办?”周老板说:“亏了,大家一起扛。赚了,大家一起分。”没有人说话。
  第五天早上,我去石槽沟的路上,远远看到一个人正在公告栏前面站着。不是本村的人,是邻村的一个村民,他从邻村骑车过来,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骑车走了。观望的人,不止石槽沟本村的。
  那天傍晚我在村委会门口碰到了老赵。他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没有拿东西:“陆镇长,我听说你今天傍晚去了村东头?”我蹲下来:“去了一趟。”他沉默了一会儿:“那边的人,已经在开始商量了。你要是能把第一批菜种好,不用你开口,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签。”他站起来,“那批菜,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村里,那扇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像是在为第二道门槛提前清出位置,等着它被再次推开。
  合作社的菜地正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公告栏上的名单已经贴了快一周了,字迹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那些观望的人,正在从观望变成“想试试”。他们的脚步还没有跨过那道门槛,但他们的目光已经越过去了。
  那几天,石槽沟的观望气氛在慢慢松动,开始有人试探性地往那个方向多走了一步。有人在村干部签完字之后开始到地里看合作社的机器翻地,有人在路过公告栏时不再只是扫一眼就走,而是停下来认认真真看一遍名单上的名字,有人在傍晚吃饭的时候把这件事端到了饭桌上,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蹲在地头的姿势来看,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了。
  又过了一天,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汉叫住我:“陆镇长,你那些会,我听说你蹲了一百多场。我也不是不想签,我是想再看看。你说明年要是真的能分到钱,我就把剩下那几亩也交出来。”他坐在院墙根底下,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要是能把这块地种好,我明年就签。”
  又过了两天,合作社的周老板在地头碰到我,他蹲在田埂上:“那批观望的人,我最近也开始接触了。有的人说,只要看到第一批菜卖出去,他就签。”我说那等第一批菜收了再说。他站起来:“那批菜再有二十来天就能收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人动。”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我把那些还没被说出口的话收起来,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等着它们自己慢慢成型,长成一句可以被说出口的话。风穿过院墙时,把公告栏上那张名单的边角掀起又放下。名单上的名字还在,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但观望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往前靠。等到那块地的菜长到齐膝高的时候,他们应该就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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