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镇党委书记空缺

第三百五十章镇党委书记空缺
　　消息是李阳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打来的。
　　那天我正蹲在农机站门口，和张福来一起看一台旧柴油机的油路。他正拧着一颗螺丝，油管接口处的密封圈已经老化开裂了，他换了一个新的，拧紧之后让我试了一下启动。我正要拉启动绳，手机响了，是李阳的号码。我放下启动绳，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起来。他没有寒暄，语气和平时一样：“小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孙书记调走了，市里下的文，平川镇党委书记的位置暂时空缺。”
　　我蹲在台阶上，柴油机的声音平稳地运转着：“什么时候的事？”李阳说：“今天上午的常委会，调令已经发了。孙书记去市里一个局当副局长，算是升了。”他停顿了一下，“平川镇这边，暂时由镇长主持全面工作。你知道就行。”他说完就挂了。
　　我蹲在原地，柴油机还在运转，声音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张福来蹲在旁边，伸手把油门拧小，没有急着问我，他等柴油机自己熄火之后才说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我说孙书记调走了，镇党委书记的位置暂时空缺。他在台阶上坐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不知道。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知道就先放着。”
　　那天下午，消息已经在镇上传开了。我走到食堂门口时，刘建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听说孙书记调走了？”我说是。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傍晚我在院子里碰到王德厚，他正站在那排月季花盆旁边，端着那只搪瓷茶杯。我走过去把消息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那这个位置，迟早要有人坐。”他说完这句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镇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有人开始打听新书记的人选，有人在私下议论谁会接替，有人在观望上面会派谁来。李建军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多留点神。书记空缺，镇长就是第一责任人。出了任何事，都会直接算到你头上。”
　　我明显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桌面上摆的碗筷和以前一样，但坐下来之后，会有人端着碗走过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以前他们坐在别处，现在他们坐过来，但坐下之后不急着说话，像是在等我先开口。有人在打听完消息之后走了，有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等第二句话。李建军在走廊里碰到我：“你这几天感觉到变化了吧？”他问。我说感觉到了。“那就正常。书记走了，镇长就是主心骨。你稳，大家就稳。”
　　周五下午，我去县里参加一个例行会议。散会之后，组织部的陈宇在走廊里叫住了我：“陆镇长，孙书记调走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我说知道了。“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他问得直接，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还没定型的事情。我说还没有。“那就先不想。”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你刚把刘德厚的事办完，群众口碑好，班子也服你。但越是这样，上面越不会急着定。这个位置，怎么安排都是难题。”
　　回到镇上之后，我去了一趟石槽沟。李长山正在院子里劈柴，我蹲在门槛上，把消息跟他说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那这个位置，你心里有没有数？”我说没有。“那就先别想。”他继续劈柴，又把一块木头劈成两半，“你现在的活，就是把镇长干好。你干好了，位置自然会找你。”
　　那段时间，王德厚在院子里碰到我的时候也说了一句：“你现在就是平川镇的主心骨了。你稳得住，镇里就稳得住。”他顿了顿，“你要记住，不管谁来当书记，你的根基都在这里。只要老百姓认你，谁也动不了你。”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路灯已经亮了，路面上的车辙印比之前更深了。我在桥头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路面边缘，想到孙书记调走之后，这个位置迟早要有人坐。平川镇的日子不会因为一个书记的调走而停下，但如何稳住这个局面，让我有些难以决断。我站起来，沿着路面往回走，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那天镇上没什么大事，有人来办宅基地手续，有人问春耕物资，一切照常运转。但镇党委书记空缺的消息正在暗处慢慢发酵。周一早上有人来问，周二有人私下议论，周三开始有人在等着新书记的消息。那扇门已经被推开了，但还没有人跨进来。它会在某个时间被推开，会被另一个人跨进来。而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学会如何在没有书记的情况下把镇长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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