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清退编外人员
第三百零七章清退编外人员
通知是周二下午贴出去的。一张A4纸,打印体,贴在办公楼一楼走廊的公告栏上。没有列名单,只说“第一批清退工作将于月底完成”。保洁大姐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她不识字,但她知道那张纸上写的什么。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抹布的一角已经干了,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当天傍晚保洁大姐来办公室找我。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说:“陆镇长,我今天听人说,镇里要清人。”我说:“是有这个事,第一批名单已经定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把那块抹布换到另一只手上:“名单上有我吗?”我说有。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做到什么时候?”我说月底。她没有再多问。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把那句话收回去,又像是在确认那道门槛的高度。然后她说:“那我月底把钥匙交回来。”她走的时候门没有关严,门缝里漏进来一道走廊的灯光,在地板上拉成一条细长的亮痕,像是有人正用一把尺子测量着她离开的距离。
门卫老张是隔天下午来的。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旧登记簿,封面用圆珠笔写着年份,字迹已经模糊了。他把登记簿放在桌上:“这个是我来的时候就在的,你留着,给下一任留个底。”他坐下来,又说:“老周已经给我算好了,做到月底。”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椅子推回了桌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那我月底把登记簿交给谁?”我说:“交给我就行。”他点了点头,走了。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像是他还留了一句话没说出口。
食堂帮工小刘没有来找我。他在食堂门口的长凳上坐了一整个午休时间,围裙还系在身上。下午开饭前他站起来,把围裙解开叠好,搭在椅背上,然后走了出去。那件白围裙在凳子上搭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才被新来的帮工收走。新来的帮工把它挂在灶台旁边的挂钩上,挂上去的时候伸手把围裙下摆理了理,像是要让它在正式使用前先恢复平整。那天晚饭的粥比平时稀了一些,像是灶台上的火候还没完全摸透,又像是煮粥的人还没找到合适的节奏。
收发室老赵在那天下午把每个抽屉里的文件夹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年份排好,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第二天他没有来。那串备份钥匙挂在门框的铁钉上,钥匙环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被握了太久,把表面的棱角都握平了。
李建军在走廊里拦住我,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过字的清退名单:“这六个人都签字了,手续办完了。”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走:“剩下那些,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我说等这批稳定了再说。他点了点头,收好名单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十七个人里,有人已经开始找人递话了,你要是拖太久,他们反而更不安。”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像是正在替那个方向估算一段不确定的距离。
保洁大姐月底把钥匙交回来了。一把旧钥匙,拴着一个褪了色的塑料钥匙扣,钥匙扣上印着“平安”两个字。她把钥匙放在桌上,说了一句“那我走了”,然后转身出了门。那把钥匙放在桌面上,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已经被握了很多年,把每一道棱角都磨圆了。那排月季还在墙角,土是湿的,不知道是谁浇的。保洁大姐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那把扫帚,也没有带走那双布鞋,它们还在原地。
名单上那六个人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但那张纸还放在桌面上,边角微微卷起。剩下的十七个名字还留在原处,纸面干净,等着下一道落笔。他们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有些人还不知道,有些人正在找人递话。王德厚在院子里碰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剩下那十七个,都会记着。不是记着你动了谁,是记着你动完之后,还会不会回头看他们一眼。”他说完就端着茶杯走了。茶杯里的热气被傍晚的风拉成一条细线,很快就散了。
那把钥匙还放在桌面上,金属表面被握得发亮。钥匙扣上的“平安”两个字已经开始褪色了,像是被握了太久,把每一道棱角都磨圆了。名单上还有十七个名字没有动过,纸张在日光下泛着光,像一个还没翻开的文件夹。那些名字,迟早也会被划掉——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风已经吹到那一页了。而那二十三个人,不会全部留下来。有些人会走,有些人会留下。名单上划掉的六个名字,加上剩下的十七个,正好二十三个。这些名字连在一起,在纸面上排成一行,像一块刚从土里翻出来的旧石板,上面刻着同一段已经被风吹裂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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