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校友帮忙
第二百四十六章校友帮忙
北京跑了三趟,部委的门槛快被我们踩平了,跑来的资金却不到两千万。赵国栋的头发白了大半,马国良的嘴上燎泡一个接一个,我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处室的电话和门牌号。
“小陆,你在北大读了七年书,同学里有没有能帮上忙的?”赵国栋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我想了想。刘恒在国家发改委,上次帮忙问了问,他那个司局的资金盘子早就分完了。小胖在街道办,八竿子打不着。老张在商务部,跟水利项目不沾边。还有谁?
“赵书记,我有个师兄,在省农业厅,姓周,周远。上次招商引资就是他介绍的王总。”我翻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周师兄的名字,“他不是北京这边的,但他人脉广,认识不少省里的领导,说不定能帮着想想办法。”
“打。现在就打。”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周师兄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像是在感冒。
“师兄,我是小陆。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把水库项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省里列入了预备计划,但资金盘子有限,排队排到明年去了。部委跑了三趟,只拿到了不到两千万,缺口还差着一个多亿。周师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你这个事,我帮不上大忙。但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上。”
“谁?”
“我们处里去年借调来一个年轻人,叫陈思远,北大经济学院毕业的,比你低两届。他父亲在水利部当司长。具体哪个司,我不清楚。你可以联系一下他。”
水利部司长的儿子。我的心跳了一下。
“师兄,您有他的电话吗?”
“有。我发你。”
挂了电话,赵国栋看着我。“怎么样?”
“有个师兄介绍了一个校友,他父亲在水利部当司长。我联系一下试试。”
“那你赶紧联系。”
我拨通了陈思远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我又拨了一次,这次接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睡觉。
“你好,哪位?”
“陈思远吗?我是陆浩明,政府管理学院2017级的。周远师兄把你的电话给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浩明?我好像听说过你。你是那届选调生吧?去了清江省?”
“对。现在在平川县当县委办主任。”
“平川县?没听说过。”
“一个贫困县,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们这里有个水库项目,需要争取水利部的资金。听说你父亲在水利部工作,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得有点久,长到我以为他挂了。
“你在北京吗?”
“我在平川。我可以去北京。”
“那你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赵书记,他让我们去北京。”
“那就去。你一个人去,还是我跟你去?”
“赵书记,您就别去了。您去,人家压力大。我一个人去,校友之间好说话。”
赵国栋看了我一眼。“行。你去。需要钱,跟财政所支。别省着。”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车窗外,华北平原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一望无际。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陈思远会帮我吗?他父亲会买儿子的账吗?请吃饭是真的请吃饭,还是客气?想了半天,想不出结果。
到了北京,我打车去了陈思远说的那家饭店。在金融街附近,门面不大,里面却很精致。陈思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我,站起来,伸出手。
“陆师兄,久仰。”
“陈师弟,客气了。”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在念课文。我心想,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吧。北大毕业,父亲是司长,自己也在省直机关借调,前途无量。
菜上来了。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也不寒酸。他给我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陆师兄,你在基层干得怎么样?”
“还行。挺累的。”
“累?我看不是累,是委屈。你们这些选调生,在基层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
“陈师弟,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能干成事,委屈就委屈了。”
“干成事?你跑北京来,不就是为了干成事吗?你说的那个水库项目,我帮你问问我爸。但我不能保证他能帮上忙。他那个司,管的事太多,不一定能顾得上你们。”
“陈师弟,只要你问了,我就感激不尽。”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第二天,陈思远打电话来,说他父亲愿意见我一面,给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够了。
水利部大楼,我已经来过三次了。但这一次,心情不一样。以前是陪着赵国栋来,自己是配角。这一次,是自己来,自己是主角。
陈司长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比上次见的那个司长的办公室大得多,落地窗外,可以看到长安街的车流。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看了我递上去的材料,翻了翻,放在桌上。
“你是北大的?”
“是。政府管理学院2017级的。”
“陈思远的师兄?”
“是。我们不同院系,但都是北大的。”
“北大好啊。北大出来的学生,能吃苦,能干事。你在基层干了几年了?”
“四年多了。”
“四年多,不算短了。不容易。”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我。
“你们这个项目,我看了。规模不大,效益不错。但今年的专项资金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多。”
“陈司长,我们不要多。够用就行。”
“够用?够用是多少?”
“两千万。加上省里的配套,加上市里的配套,加上我们已经拿到的一千多万,差不多够开工了。”
“两千万?没有。最多一千万。多了没有。”
一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多万,两千多万。离开工还差得远。但我不敢再提。陈司长给了面子,再提就是不要脸了。
“谢谢陈司长。”
“别谢我。谢思远。不是他,我不会见你。”
从水利部出来,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陈思远打电话来。
“陆师兄,我爸答应了吗?”
“答应了。一千万。”
“一千万?不少了。”
“不少。但还不够。”
“不够再想办法。你先回去。我再帮你问问别人。”
我回到平川,把一千万的消息告诉了赵国栋。他听了,沉默了很久。
“一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多万,两千多万。离一个亿还差八千万。”
“赵书记,陈师弟说再帮我们问问别人。”
“别人?谁?”
“不知道。他说再问问。”
“那就等。”
等了三天,陈思远没打电话。我等不及了,主动打过去。
“陈师弟,有消息吗?”
“有。我问了我爸的一个朋友,在扶贫办当司长。他说,今年的资金已经分完了,要等明年。”
“明年?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要等。不等,就是违规。”
我沉默了。
“陆师兄,你别急。我再帮你问问别人。”
又等了三天,他还是没打电话。我又打过去。
“陈师弟,有消息吗?”
“有。我问了我大学同学,在国家发改委工作。他说,今年有一个中型水库的专项资金,还没分完。你们可以申请。”
“真的?”
“真的。但申报时间只有一周。你们要抓紧。”
我挂了电话,赶紧去找赵国栋。
“赵书记,国家发改委有一个中型水库的专项资金,还没分完。我们可以申请。”
“申报时间?”
“一周。”
“一周?材料呢?”
“我们有。之前准备的材料,稍微改改就能用。”
“那你赶紧改。改完了,我签字。你送到北京去。”
我熬了一个通宵,把材料改完了。第二天一早,赵国栋签了字,我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到了北京,我直接去了国家发改委。找到了陈思远说的那个处室。处长姓刘,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他看了材料,点了点头。
“材料不错。但今年的资金不多了。你们能拿到多少,不好说。”
“刘处长,我们不要多。够用就行。”
“够用?够用是多少?”
“两千万。”
“两千万?没有。最多五百万。多了没有。”
五百万?加上之前的两千多万,三千多万。离开工还差七千万。
“刘处长,谢谢您。”
从发改委出来,我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陈思远打电话来。
“陆师兄,拿到了吗?”
“拿到了。五百万。”
“五百万?不少了。”
“不少。但还是不够。”
“不够再想办法。你还要在北京待几天?”
“明天回去。”
“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安慰安慰你。”
晚上,陈思远请我吃饭。还是那家饭店,还是靠窗的位置。他给我倒了一杯酒。
“陆师兄,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太急了。有些事,急不来。你越急,人家越不给你。你不急,人家反而觉得你稳重。稳重了,才敢把事交给你。”
“陈师弟,我不是急。是等不及。县里的老百姓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任又一任。等到头发白了,背驼了,牙齿掉了。等到死了,还在等。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陈思远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陆师兄,你这个人,我佩服。不是佩服你能干,是佩服你傻。”
“陈师弟,我不是傻。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忍着。忍到有机会。有机会,就抓住。抓不住,就继续忍。”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回到平川,我把五百万的消息告诉了赵国栋。他听了,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小陆,三千多万了。离一个亿还差七千万。”
“赵书记,我会继续想办法。”
“想办法?去哪里想?北京跑了,省城跑了,市里也跑了。能跑的地方都跑了,能求的人都求了。”
“赵书记,还有校友。我还有很多同学,在北京、在省城、在市里。我再找找。”
“找?找谁?你都找了。”
“赵书记,我还有一个同学,在省水利厅。他叫李小军。我去找他。”
“李小军?就是你从平川镇调上来的那个?”
“对。他之前在平川镇农机站干过,后来考到了省水利厅。”
“你找他?他一个科员,能帮什么忙?”
“赵书记,他帮不了大忙,但他能帮小忙。他知道省里的资金盘子,知道哪个处室有钱,知道谁说了算。有了这些信息,我们就能少走弯路。”
“那你去找他。找到了,有消息了,告诉我。”
第二天,我去了省城。李小军在省水利厅规划计划处工作,副科级。他正在加班,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陆?你怎么来了?”
“找你帮忙。”
“什么忙?”
我把水库项目的事说了。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你们这个项目,我知道。省里列入了预备计划,但资金盘子有限,要排队。”
“小军,能不能往前挪一挪?”
“往前挪?怎么挪?把别人的项目往后推?人家会愿意吗?”
“小军,我不是要你把别人的项目往后推。我是想让你告诉我,哪个处室有钱,谁说了算。我直接去找他。”
李小军想了想。“规划计划处有钱,但处长不好说话。你可以去找他。能不能成,看你的本事。”
“小军,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在平川镇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不帮你。”
从省水利厅出来,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李小军说得对,处长不好说话。不好说话,也要去。不去,就没有钱。没有钱,就办不成事。办不成事,老百姓就骂。骂,我不怕。怕的是,骂了也没用。
第二天,我去了省水利厅规划计划处。处长姓王,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像连珠炮。
“你是哪个县的?”
“平川县。”
“平川县?没听说过。”
“王处长,我们县有个水库项目,列入了省里的预备计划。”
“预备计划?那是排队。排到了,才有。排不到,就没有。”
“王处长,我们能不能往前挪一挪?”
“往前挪?怎么挪?把别人的项目往后推?人家会愿意吗?”
“王处长,我不是要你把别人的项目往后推。我是想请你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处长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你回去等通知。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又是等通知。我已经听烦了。
“王处长,我们等不急了。县里的老百姓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任又一任。等到头发白了,背驼了,牙齿掉了。等到死了,还在等。”
王处长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你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陆浩明。”
“陆浩明?你是北大的那个选调生?”
“是。”
“我听说过你。你在平川镇干了不少事。修路、清渠、追假种子钱。你是个能干事的人。”
“王处长,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他点了一根烟,“这样吧,我从机动资金里挤一挤,给你们五百万。多了没有。”
五百万?加上之前的三千多万,四千万。离一个亿还差六千万。
“王处长,谢谢您。”
从省水利厅出来,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四千万了。离一个亿还差六千万。六千万,不是小数目。但我知道,只要继续跑,就有希望。
回到平川,我把五百万的消息告诉了赵国栋。他听了,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小陆,四千万了。”
“赵书记,还差六千万。”
“六千万,怎么搞?”
“赵书记,我再去找校友。”
“找谁?”
“找刘恒。他在国家发改委。上次他帮了忙,但没要到钱。这次,我再去找他。”
“你去吧。能找到钱最好,找不到也不怪你。”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刘恒在国家发改委上班,办公室在另一栋楼,比我之前去的那栋新得多。他请我在食堂吃饭,四菜一汤,两碗米饭。
“浩明,你瘦了。”
“刘恒,你也瘦了。”
“我是减肥。你是累的。”
“累也要干。不干,就没钱。”
“你们那个水库项目,我帮你问了。今年的资金已经分完了。要等明年。”
“明年?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要等。不等,就是违规。”
“刘恒,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刘恒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别的司局。也许他们还有机动资金。”
“谢谢。”
第二天,刘恒打电话来。“浩明,我问了。农经司还有一笔机动资金,五百万。你要不要?”
“要。怎么申请?”
“你把材料寄过来。我帮你递。”
我连夜把材料改好了,寄给了刘恒。一周后,五百万到账。加上之前的四千万,四千五百万。离一个亿还差五千五百万。
赵国栋听了,没有笑。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小陆,四千五百万了。”
“赵书记,还差五千五百万。”
“五千五百万,怎么搞?”
“赵书记,我再去北京。”
“还去?去了多少次了?”
“四次了。再去,就是第五次。”
“第五次,能要到吗?”
“能。只要不放弃,就能。”
“那你去吧。我跟你一起。”
“赵书记,您别去了。您去,人家压力大。我一个人去,校友之间好说话。”
赵国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行。你去。需要钱,跟财政所支。别省着。”
(第二百四十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47章争取到三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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