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赵国栋亲自点将
第二百零四章赵国栋亲自点将
提正科的第五天，赵国栋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让李阳通知，而是自己打的电话。手机响了，我一看屏幕，“赵书记”三个字，心跳就开始加速。当了县委办主任，按理说应该习惯跟领导打交道了。但每次接到赵国栋的电话，还是会紧张。不是怕，是敬畏。敬畏他的眼光，敬畏他的魄力，敬畏他那种“你行不行，我看一眼就知道”的判断力。
“小陆，你过来一趟。”
“赵书记，现在？”
“现在。”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上了四楼。他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色的光。他的背有些驼了，肩膀也不像以前那么宽了。他老了。但他还是赵国栋，还是那个敢拍桌子、敢得罪人、敢在常委会上为我争取五票的赵国栋。
“赵书记，我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审视，是一种托付。他把什么东西托付给我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东西很重。
“坐。”
我坐下。他也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平川镇调上来吗？”
“赵书记，您说过，是为了保护我。”
“那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
我看着他，等着。
“我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
“赵书记，县委办有很多能干事的人。周志远、孟长河、李阳，哪个不能干事？”
“他们能干事。但你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什么？”
“不要命。”
我愣了一下。不要命？我什么时候不要命了？在王家坝洪水里背老人？在鹰嘴岩泥石流里背陈老三？在石槽沟的暴雨里组织群众转移？那些事，不是不要命，是没时间想命。想了，就不敢做了。不敢做了，人就不救了。人不救了，命就没了。他们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赵书记，我不是不要命。是那时候顾不上。”
“顾不上的时候，就是不要命。别人能顾上，是因为他们想得多。想多了，就怕了。怕了，就不敢做了。你不想，不怕，敢做。这就是你要命的地方。”他吸了一口烟，“我要的，就是你这个‘要命’。”
“赵书记，您要我做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拿起来，是一份省里的内部通报，标题是《关于全省信访积案化解工作的通知》。内容很长，但我只看了几个数字：平川县信访积案存量，全市第一。进京赴省上访人次，全市第二。群众满意度，全市倒数第三。
我的手开始抖了。不是怕，是寒。这些数字，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平川县，我的县。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生活。我不知道它有这么多的信访积案，不知道有这么多的群众不满意。我当了县委办主任，这些事，就是我的事。不是直接责任，是间接责任。间接责任，也是责任。
“赵书记，您要我抓信访？”
“不是抓。是啃。啃骨头。这些积案，都是硬骨头。有人啃了几年，没啃动。有人啃了一半，放弃了。有人根本没啃，绕着走。我要你啃。啃不动，也要啃。啃动了，你就是功臣。啃不动，你就别回来了。”
我沉默了很久。信访积案，是基层最难的事。它不是修路、清渠、招商引资。修路有标准，清渠有方法，招商引资有政策。信访积案没有标准、没有方法、没有政策。每一件都是独特的人、独特的事、独特的矛盾。人的心，是最难修的“路”。
“赵书记，我没干过信访。”
“没干过，就学。你在平川镇两年，学的还少吗？”
“赵书记，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我找你。干好了，我表扬你。你希望我找你还是表扬你？”
这句话，他上次问过。那次我回答“把事情干好”。今天，我还是这个答案。
“赵书记，我干。”
“好。从明天开始，你负责全县的信访积案化解工作。县委办、信访局、各乡镇，你都可以调动。需要我出面的，我出面。需要钱县长出面的，我协调。但有一条——你不能退缩。退了，你就不是你了。”
“赵书记，我不会退。”
他掐灭烟，看着我。“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会推。别人接任务，先讲条件。人手不够、经费不足、时间太紧。你从来不讲。你只讲‘我干’。我要的就是这个‘我干’。”
我站起来。“赵书记，我去干。”
“坐下。还没说完。”
我又坐下。
“信访积案，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有些人，告了十几年，换了多少任领导，问题还在。你去了，他们可能不信任你，可能骂你，可能打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书记，我有。”
“还有一个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你的前任留下的。他没干完，交给你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名单。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地址、信访事项、处理进展。最长的一个，告了十八年。最短的，也有三年。我看着那些名字，心里沉甸甸的。十八年，一个人从四十岁告到五十八岁，头发白了，背驼了，牙齿掉了，还在告。他告的是什么？是一口气。气顺了，就不告了。气不顺，告到死。
“赵书记，这个名单，我收下了。”
“收下容易。啃下来难。”
“难也要啃。”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信访积案的名单，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十八年、十五年、十二年、十年、八年、五年、三年。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任又一任领导。领导换了，问题没换。问题没换，他们继续告。告到领导怕，告到领导烦，告到领导躲。怕了、烦了、躲了，问题还是没解决。现在，轮到我了。我不是领导，只是一个刚提正科的县委办主任。但赵国栋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第二百零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05章告别平川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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