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副科到正科
第二百零三章副科到正科
在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了三个月，屁股还没焐热，新的任命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综合科审一份关于全县信访工作的汇报材料，门被推开了。组织部的陈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像捧着圣旨。他在平川镇考察过我，在县委组织部干部科干了好几年，跟我也算老熟人了。但今天他的表情不是“熟人”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陆浩明同志，这是你的任命通知。”
我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抬头是“中共平川县委组织部”。标题写着“关于陆浩明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内容不长，但我看了三遍。每一遍，心跳都加快一档。第一遍，手开始抖。第二遍，血往头上涌。第三遍，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经县委研究决定，陆浩明同志任中共平川县委办公室主任（试用期一年），免去其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职务。”
正科。从副科到正科，我用了两年半。
陈宇伸出手，“陆主任，恭喜。”
我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陈科长，这……”
“别叫我陈科长。叫我小陈就行。以后你是县委办主任，正科级。我还在副科上熬着呢。”他笑了，笑容里有羡慕，也有感慨，“你在平川镇干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招商引资、冬修、假种子案，哪一件不是硬骨头？你啃下来了，组织上就要重用。这是规矩。”
他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红头文件。“陆浩明”三个字，印在纸上，黑体，加粗。旁边是“正科级”三个字，小一号，但比加粗还刺眼。两年半，从副科到正科，我跨过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坎。不是因为我本事大，是因为赵国栋信任我。信任，是最大的本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个小时，县委办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有人来道贺，表情真诚；有人来道贺，笑容勉强；有人没来，假装不知道。道贺的人里，最真诚的是小吴——审计局借调来的那个年轻人。他握着我的手，使劲摇了摇，“陆主任，您这是实至名归。您在平川镇干的那些事，换别人早吹上天了。您一句都没提。”
“小吴，不是不提，是没脸提。事是大家一起干的，我一个人提，算什么？”
“您不提，组织上也看在眼里。这就是公道。”
最勉强的是综合科的老刘，四十多岁，副科级干了十几年，一直在县委办写材料。他端着茶杯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小陆，不，陆主任，恭喜啊。”语气里没有恭喜，只有酸。那种酸，像陈醋，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味。
“刘哥，您别叫我主任。叫我小陆就行。”
“那可不行。您现在是我领导了。”他端着茶杯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您年轻，有前途。我们这些老家伙，该退位让贤了。”
我不是贤。我只是运气好。运气好的时候，做什么都对。运气不好的时候，做什么都错。现在，我运气好。但运气这东西，会变。变了，我就从“贤”变成“闲”了。
周志远打电话来。他在县委宣传部当副部长，消息比我灵通。
“小陆，听说你转正了？”
“周主任，刚下的文件。”
“你知道这个正科，多少人盯着吗？”
“不知道。”
“至少五个。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副科。你一个才提副科两年多的年轻人，把他们挤下去了。他们会怎么想？”
“周主任，我没挤他们。是组织上安排的。”
“组织上安排，也要服众。不服众，你坐不稳。”
“周主任，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干出成绩。成绩出来了，他们就闭嘴了。成绩出不来，他们就说你是靠关系上去的。靠关系，不是靠本事。靠本事，他们服。靠关系，他们不服。”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五个老副科，盯着一个正科的位置。我上去了，他们没上去。他们会恨我吗？会。不是恨我这个人，是恨这个结果。结果是我，不是他们。他们恨结果，就恨我。我不能因为这个恨就不干了。不干了，他们更恨我——恨我占了位置又不干事。干，他们恨；不干，他们也恨。横竖都是恨，不如干出成绩。成绩出来了，他们至少嘴上服。
晚上，我回到住处——县委招待所的那间小房间，比平川镇的仓库好不了多少，但有独立卫生间，不用去走廊尽头排队了。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两年半，笔记本写满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平川镇的事。石槽沟的路，王家坝的河堤，陈家沟的排水沟，假种子案，冬修，招商，举报，流言。现在，多了一页——县委办主任，正科级。我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一行字：“副科到正科，用了两年半。有人恭喜，有人眼红。周志远说，干出成绩，他们就闭嘴了。成绩在哪里？在石槽沟的路上，在王家坝的河堤上，在王总的厂房里。那些，是过去的成绩。未来的成绩，在哪里？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干，就没有。”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从平川镇到县城，从副镇长到县委办主任，从副科到正科。两年半，走了别人十几年的路。走得快，不是因为我腿长，是因为有人推着我走。推我的人，是赵国栋。他推我，不是因为我是他的人，是因为我能干事。能干事的人，他都要推。推上去，为他干事。不是为他，是为平川县。平川县好了，他就好了。他好了，我也好了。
第二天上班，李阳在走廊里拦住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小陆，你知道你这次提正科，是谁在常委会上反对吗？”
“不知道。”
“钱县长。他说你资历不够，还需要再锻炼几年。赵书记说，资历不是熬出来的，是干出来的。你在平川镇两年，干了别人十年都干不完的事。这叫资历。最后表决，五票赞成，四票反对，一票弃权。你险过。”
我的手心出汗了。钱大进反对我。他不是针对我，是针对赵国栋。我是赵国栋的人，他反对我，就是反对赵国栋。赵国栋的人，他都要反对。反对不了，就弃权。弃权了，就不算支持。不支持，就是反对。这是他的逻辑。我的逻辑是，我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干事。能干事，他反对也没用。不能干事，他支持也没用。
“李哥，谢谢你告诉我。”
“别谢我。谢赵书记。他为了你，在会上拍了桌子。”
我走到赵国栋的办公室门口，想敲门，又放下了。敲了，说什么？说“谢谢您”？他不需要。说“我会好好干”？他听多了。说“我不会让您失望”？他说“记住没用，要做到”。算了，不敲了。干出来，比说出来强。
（第二百零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04章赵国栋亲自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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