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偶遇大学师兄
第一百六十七章偶遇大学师兄
同学聚会后的第二天早上，本打算直接坐大巴回平川。拖着行李箱走到酒店大堂，发现外面下起了雨——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像天被人捅了个窟窿。我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大巴站离这儿还有两站路，打车要二十多块，我舍不得。二十多块，够陈师傅买两斤五花肉了。
“陆浩明？”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确定，带着试探。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大堂的咖啡座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他的脸有点熟悉，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
“我是周远。政府管理学院，比你高三届。咱们在陈翰章老师的课题组见过，你当时还是本科生，帮我整理过调研数据。”
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周远，陈老师的得意门生，硕士毕业后去了省发改委，后来听说调到了省农业厅。我在北大时帮他整理过数据，厚厚一摞农村税费改革的问卷，我熬了两个通宵才弄完。他请我吃了一顿西门鸡翅，说“师弟，你以后肯定有出息”。
“周师兄！您怎么在这儿？”
“出差。省里开农业工作会议，我住这儿。”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怎么在省城？这大雨天的，拖着箱子要去哪儿？”
“我昨天来参加省城招商会。正准备回去。”
“招商会？你在哪个单位？”
“平川镇。副镇长。”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副镇长？你毕业才多久？升得够快的。”
“师兄，副镇长不算升。是苦力。”
“苦力也是官。”他拉着我坐到咖啡座，给我也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很苦，我喝不惯，加了两包糖还是苦。
“师兄，您现在在农业厅哪个处？”
“发展规划处。当个副处长，天天写材料、报项目、开会，跟你差不多，也是苦力。”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问我在平川镇干什么，我说修路、清渠、追假种子钱、搞招商引资。他听了，沉默了几秒。
“平川镇，是不是北江市那个最穷的镇？”
“是。穷得叮当响。”
“那你为什么要去那儿？当年陈老师不是推荐你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吗？”
“我拒绝了。我想去基层看看。”
周远放下咖啡杯，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真正的贫困。不是数字上的贫困，是活生生的——一个老人住在石头房子里，睡在稻草上，啃着玉米。一个妇女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孩子每天走两个多小时山路去上学。一个村支书在同一个村待了十五年，说‘我走了，这个村就没人管了’。”
周远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
“师兄，您在农业厅，见过的贫困县也不少吧？”
“不少。但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和在现场看，是两回事。”他放下杯子，“小陆，你这次来省城招商，有什么收获？”
“没有。一家企业都没谈成。人家嫌我们路远、配套差、没有产业链。”
周远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这个人，姓孙，是省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的负责人。他一直在找地方建有机蔬菜基地，需要连片的土地和良好的生态环境。你们平川镇山多水好，空气清新，应该符合他的要求。你回去以后，把你们镇的土地资源、气候条件、交通状况整理一份材料，发给我。我帮你转交。”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孙建国，省绿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师兄，您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平川镇的老百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老家在清江省的另一个贫困县，比平川好不了多少。我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的鼻子一酸，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兄，这个孙总，对基地有什么要求？”
“连片土地不少于三百亩，水源充足，交通相对便利，当地政府有配套政策。你回去对照一下，能对上几条算几条。别骗他，也别瞒他。如实说。”
“师兄，我不会骗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帮你。”
雨小了些。周远看了看手表，说要去开会了。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给我。
“拿着。别淋感冒了。”
“师兄，我……”
“别说了。回去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那杯美式还剩下半杯，已经凉了。我端起来，一口喝完。苦的，但苦完之后，有一丝回甘。
我拖着行李箱，撑着那把折叠伞，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我看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把它折好，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口袋贴着胸口，纸条的硬角硌着皮肤，有点疼。但疼得很踏实。
上了大巴，我找到靠窗的位置，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车子发动了，在雨幕中驶出省城。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像无数条小河。我想起周师兄说的话——“能帮一点是一点。”这句话，和赵国栋说的“老百姓的事不能等”，像两颗种子，种在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但我知道，只要浇水、施肥、晒太阳，总有一天会长出来。
晚上，回到平川镇。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我回到宿舍，把那把折叠伞放在书桌上，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省城偶遇师兄周远。他在省农业厅发展规划处当副处长。他介绍了一个做有机蔬菜的老板，姓孙。让我把土地、气候、交通情况整理成材料发给他。他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周师兄的那张纸条，像一把钥匙，不知道能不能打开招商引资的门。但至少，有人愿意帮我了。这个人不是领导，不是亲戚，是我在北大帮他整理过数据的师兄。当年那两晚通宵，值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68章师兄在省农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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