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四处跑项目
第一百六十四章四处跑项目
军令状签了，巢也筑了，凤不来。等了一周，县招商局没有任何消息。那些在台账上登记的土地、厂房、资源，静静地躺在册子里，像待嫁的姑娘，梳好了妆，穿好了嫁衣，却等不来抬轿的人。
我等不下去了。
周一早上，我跟孙德明请了假，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不是去县招商局等消息——等了一年，屁股都坐出茧子了，等来的只有一句“有消息通知你”。我去找方远。
方远在省城，我骑摩托车到县城，坐大巴到市里，转火车到省城。一路颠簸，到了已是下午。方远在报社门口等我，穿着那件褪了色的冲锋衣，背着那个磨了边的双肩包，看起来不像记者，像户外爱好者。
“小陆，你又来了。这次是化缘还是化人？”
“方哥，这次是化项目。”我把平川镇的招商引资台账递给他，“全镇的闲置土地、闲置厂房、闲置资源，都在这里了。您帮我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方远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小陆，你这个台账，做得太实在了。‘土地贫瘠，适合耐旱作物’‘厂房老旧，需修缮后才能使用’‘交通不便，距县城两小时车程’。你这是招商还是劝退？”
“方哥，我得说实话。不说实话，人家来了，一看，骂我骗子。”
“说实话也得讲究方法。你写‘土地贫瘠’，可以写‘未开发土地，保留原生态’；你写‘厂房老旧’，可以写‘具有改造空间，可塑性高’；你写‘交通不便’，可以写‘远离喧嚣，适合发展休闲农业’。同一个东西，换个说法，味道就不一样。”
我接过台账，看着他说的那几页。他说得对。但那些话，我说不出口。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说了，心里不踏实。不踏实，睡不好觉。睡不好觉，第二天没精神跑项目。
“方哥，您认识的那个王总，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做农业的老板？”
方远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有一个，姓陈，做有机蔬菜的。在省城有十几家连锁店，有自己的种植基地。他一直想扩大规模，在周边县市找新的基地。我帮你问问。”
他当场打了电话。挂了电话，他看着我。“陈总说可以见一面。明天上午十点，他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我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把那本台账装进文件袋，跟着方远去了陈总的公司。公司在城郊，一大片温室大棚，白茫茫的，像塑料的海洋。陈总的办公室在大棚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工人正在装卸蔬菜。
陈总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他看了我的台账，摇了摇头。
“陆镇长，你们那个地方，太远了。我的蔬菜要新鲜，从地里到店里不能超过四个小时。你们那儿到省城，要五六个小时。路上颠簸，蔬菜损耗大，不划算。”
“陈总，我们可以建冷链物流。从地头到冷库，再由冷链车运到省城。”
“冷链？你知道建一个冷库要多少钱吗？你们镇能出？”
我被问住了。平川镇出不起。即使出得起，冷链车的运营成本也不是小数目。陈总的要求不高，只是想把新鲜蔬菜送到省城。但平川镇做不到。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这就是硬伤。
从陈总的公司出来，方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陆，别灰心。一个不行，再找下一个。”
“方哥，还有下一个吗？”
“有。做中药材的，姓赵。在省城有加工厂，需要大量的中药材原料。你们那儿不是适合种丹参吗？”
赵总的公司在省城北郊，一个大院子，里面堆满了晾晒的中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赵总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看了我的台账，指着“鹰嘴岩坡地”那一页。
“这个地方，土质适合种丹参？”
“适合。以前有人种过，产量不错。后来因为没人收，不种了。”
“能种多少亩？”
“目前荒着的有五十亩。如果效果好，可以扩大到两百亩。”
赵总想了想。“陆镇长，我不投钱。我只收原料。你们自己种，种出来我收。保底价收购。”
“赵总，老百姓没钱买种苗。您能不能先垫付种苗款？等丹参收了，从货款里扣。”
“不能。种苗款不多，一亩也就几百块。你们镇里不能垫？”
我沉默了。镇里没钱。我自己也没钱。上次垫的三千还没还，口袋里连一千都凑不齐。
“赵总，我再想想办法。”
赵总送我到门口，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凉的话：“陆镇长，你们这种穷地方，搞农业太难了。不是我不帮你，是帮不了。你们的路、电、水，都不配套。种出来了，运不出去；运出去了，成本太高；成本高了，卖不出去。这是死循环。”
从省城回来，我又跑了市里、县里。农委、林业局、扶贫办、供销社，能跑的单位都跑了，能见的人都见了。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做香菇的老板，他看了平川镇的海拔和气候，说“适合”，但一听说路不好，摇头了。有人介绍了一个做土鸡养殖的，他看了我们的山林，说“环境好”，但一听说没有冷链，犹豫了。还有人介绍了一个做乡村旅游的，他看了我们的山水，说“很美”，但一听说离县城两个多小时，走了。
半个月跑了十几趟，鞋子磨破了一双，油钱花了好几百，一个项目都没谈成。
王德厚看我脸色不好，问我：“小陆，你跑了这么多天，一个都没成？”
“王主任，人家嫌我们远、路烂、没配套。”
“那就先从配套做起。你不是擅长化缘吗？再去化点钱，先把路修一截，把电拉通，把水接上。配套好了，人家才愿意来。”
“王主任，化缘也要有人缘。我认识的人，都化过了。再化，怕把关系化没了。”
王德厚叹了口气。“小陆，你这个人，心太软。关系就是用来化的。不化，关系生锈了，更没用。”
我没有接话。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招商引资的路，比石槽沟的羊肠小道还难走。但再难走，也要走。军令状签了，没有退路。退路是悬崖，掉下去，粉身碎骨。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跑了半个月，鞋子磨破了一双，一个项目都没谈成。陈总嫌远，赵总不垫钱，香菇老板嫌路烂，土鸡老板要冷链。王主任说，先从配套做起。配套要钱，钱要化缘。化缘要关系，关系要用。用了，怕没了；不用，项目跑了。左右为难。但再难，也要跑。跑断了腿，再装假肢。”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四处跑项目的日子，比想象的更难。难的不是跑，是跑了之后没有结果。没有结果，就像在沙漠里走路，看不到绿洲，也看不到尽头。但我知道，不能停。停了，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65章省城招商会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56821/56821805/5446338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