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春耕生产
第一百二十七章春耕生产
省城培训班结束的那个下午,我没有跟同学们去聚餐,直接跳上了回北江的大巴。不是我不合群,是王德厚发来的一条消息让我坐不住了——“柳树沟的化肥还没到位,老百姓急了。”半个多月没见,平川镇的一切像一只悬在半空的手,捏着我的心。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我的心跳随着距离一寸寸加快。
回到平川镇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王德厚留的条子:“小陆,你回来了找我。急事。”我拿起电话打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小陆,你到了?”
“到了。王主任,化肥怎么回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下楼去党政办。王德厚正在看文件,脸色不太好。他把一份材料递给我——是县供销社的调拨单,上面写着“平川镇春耕化肥五十吨”,比我们报的需求少了三十吨。少了三分之一,意味着上千亩地没有肥。
“王主任,郑科长又卡我们?”
“不是卡。是今年全省化肥紧缺,各县都在抢。县供销社只能按比例分配,我们分到了五十吨。”
“那三十吨缺口怎么办?”
“不知道。我已经让李长河去周边县市的农资公司问了,价格高得离谱,一吨比县里贵好几百。老百姓买不起。”
我点了一根烟,盯着那份调拨单。五十吨,三十吨缺口。去年我们也是缺口,但我去找了郑科长,他通融了二十吨。今年情况更严重,通融怕是没用了。得想别的办法。
“王主任,您先休息。明天我去找郑科长。”
“你刚回来,不歇一天?”
“歇不了。春耕不等人。”
第二天一早,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到了供销社,郑科长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半天,没人应。旁边科室的人探出头来:“郑科长去市里开会了,后天回来。”我道了谢,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后天回来,后天再去谈,一来一回又耽误两天。老百姓等不起,庄稼也等不起。
我掐灭烟,去了县农业局。周主任正在开会,我在走廊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散会后他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陆,你从省城回来了?”
“周主任,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平川镇春耕生产的情况。”我把化肥缺口的事说了。他听完,眉头拧成了川字。
“全省都缺,我也没有办法。县里的储备粮库还有一些化肥,但那是应急用的,不能随便动。”
“周主任,春耕就是最大的应急。庄稼种不下去,秋天收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储备粮库可以调剂二十吨给你。但有一个条件——秋收之后,你们要还回来。”
“还?化肥怎么还?”
“不是还化肥,是还钱。按市场价。到时候粮库要用这笔钱再采购。”
我犹豫了一下。按市场价还,意味着要比现在多花不少钱。但如果不拿这二十吨,缺口更大。晚点花钱,总比没花强。
“行。周主任,我替平川镇的百姓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算是领教了。”
二十吨到手,缺口从三十吨缩小到了十吨。十吨,够解决一千亩地的用肥。但还有一千多亩地等着肥,我不能停。
从农业局出来,我去了县城几家农资公司,一家一家地问。有的说没货,有的说价格太高,有的说只批发不零售。跑了一上午,腿都跑细了,问到最后一家,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你要多少?”
“十吨。”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价格比县供销社贵百分之十五。你能接受吗?”
我咬了咬牙。“能。但你要保证质量。”
“质量你放心。我做农资二十年了,从不卖假货。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拿去化验。”
我当场签了合同,付了定金。刘老板说三天后发货。我从她店里出来,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三天后,化肥就能到。算上县里拨的五十吨、粮库调的二十吨,一共八十吨。虽然还差十吨,但至少能保证大部分农田不荒。
化肥的问题解决了,我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种子公司。王经理看到我,笑了。
“小陆,你这次又要多少?”
“优质稻种,五十吨。”
“五十吨?你当我是开粮库的?最多给你三十吨。”
“王经理,去年您给了我三十吨,我从临江县调了二十吨。今年临江县的种子价格涨了百分之十,老百姓买不起。您多给我十吨,我就少从临江县调十吨,老百姓就能省点钱。您这是帮老百姓,不是帮我。”
王经理被我说得一愣,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挂了电话后叹了口气。
“我给你四十吨。不能再多了。剩下的十吨,你自己想办法。”
“谢谢王经理。”
四十吨种子,缺口十吨。我去了临江县,找到陈大发。陈老板还是那个样子,胖乎乎的,笑嘻嘻的。
“陆镇长,你又要种子了?”
“十吨。价格跟去年一样?”
“不一样。今年涨了百分之十。没办法,进货价涨了。”
“陈老板,我们镇的百姓不富裕。您能不能按去年的价给我?差的那点钱,我自己贴。”
陈大发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贴?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多。”
“三千多,你贴得起吗?”
“贴一台手机的价,换一季庄稼的收成,值。”
陈大发摇了摇头,笑了。“你这个人,我服了。行,按去年的价。货明天发。”
种子和化肥的问题解决了,灌溉渠道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赵卫东打电话来,声音很急:“陆镇长,东干渠有一段塌了,水过不去。下游两千多亩地等着浇。”
我骑上摩托车去了现场。塌的地方在柳树沟和双河村之间,大概二十米长,渠壁的石头松了,泥土灌进了渠道,把水路堵得严严实实。赵卫东已经带着几个村民在清理了,进展很慢。
“赵站长,多久能修好?”
“清淤容易,垒石头难。至少三天。”
“等不了三天。老百姓等着水插秧。您先把清淤的事交给村民,垒石头的事您带人干。今天加班,明天加班,后天必须通水。”
赵卫东看着我,点了点头。“行。后天之前,保证通水。”
我蹲在渠边,点了一根烟。赵卫东也蹲下来,点了一根。
“陆镇长,您从省城培训回来,是不是学了一身本事?”
“学了不少。但到了现场,发现学的那些都用不上。”
“那您学了什么?”
“学了怎么跟领导汇报。但领导不在现场,现场只有老百姓。”
赵卫东笑了。“您这个人,实在。”
三天后,东干渠通水了。水哗哗地流向下游的农田,干裂的泥土被水浸湿,发出滋滋的声音。赵卫东站在渠边,浑身泥巴,但笑得像个孩子。李长河跑来告诉我,化肥和种子都到位了,老百姓已经开始下田了。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弯着腰插秧的农民,心里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
晚上,王德厚请我吃饭。在镇上的小饭馆,点了四个菜,要了一瓶酒。
“小陆,你这次回来,变化不小。”
“王主任,您指哪方面?”
“以前你做事,急。现在还是急,但急得有章法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王主任,不是我有章法。是逼出来的。化肥、种子、水,哪一样不急?我不急,老百姓就慌了。我急了,他们就不慌了。”
王德厚喝了一口酒,笑了。“你这个人,天生就是干基层的料。”
“王主任,我不是干基层的料。我是不想让老百姓失望的料。”
吃完饭,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路两边的田里,水光粼粼,像一面面镜子。我点了一根烟,想起省城培训时,一个老师说的话:“基层干部是党和群众的连心桥。桥稳了,群众就稳了。桥不稳,群众就慌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座稳的桥,但至少,我没有让对面的人掉进水里。
(第一百二十七章完)
下一章:种子和化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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