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第一次被书记表扬

第九十五章第一次被书记表扬

从赵国栋办公室回来的第三天，陆浩明接到了李阳的电话。

“小陆，明天上午县里要开一个抗洪抢险总结表彰大会。赵书记让你参加，还要你上台发言。”

陆浩明愣了一下。“发言？说什么？”

“说说你在王家坝转移群众的事。五分钟就行，别太长。”李阳顿了顿，“赵书记说了，这是你第一次在全县大会上发言，别紧张。”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他写过很多稿子，但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他知道这个“发言”意味着什么——不是让他去炫耀，是让他去传递一种精神。赵国栋说过，干部要有担当。让他发言，就是让全县的干部看看，什么叫担当。

他开始写发言稿。写了删，删了写，写了三遍都不满意。第一遍太长了，像汇报工作；第二遍太短了，像流水账；第三遍太煽情了，像在演戏。他想起孟长河说过的话——“写材料不是写作文，是给领导用的。”发言稿不是材料，是讲给人听的。他要讲的不是自己的功劳，是那些在洪水中救人的事。

他决定不写稿子了。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列了一个提纲：王家坝河堤垮了，老百姓困在高地上，通信中断，联系不上上级，伤员需要救治，孩子发烧需要看医生，他决定带大家走。翻了两座山，走了四个多小时，老人孩子一个不少。他要把这些事讲清楚，不拔高，不煽情，不喊口号。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县委会场。会场在县委大礼堂，能坐三百多人。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横幅——“平川县抗洪抢险总结表彰大会”。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摆放席卡，有人在分发材料。陆浩明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边，不算显眼，但也不是角落。

他坐下来，把提纲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旁边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干部，主动伸出手来。“你是平川镇的小陆？我在通报上看到你的名字。你干得漂亮。”

陆浩明握了握他的手。“谢谢。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你谦虚了。擅自转移群众，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胆量。”

大会开始了。县长钱大进主持会议，赵国栋坐在主席台正中，表情严肃。议程第一项，宣读表彰决定。钱大进念了一长串名单，有先进集体，有先进个人。念到“平川镇”的时候，陆浩明的心跳了一下。念到“陆浩明”的时候，他的手心出汗了。

议程第二项，颁奖。陆浩明走上主席台，从赵国栋手里接过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赵国栋把证书递给他，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陆浩明点了点头，捧着证书，站在台上，让记者拍了照。闪光灯晃得他眼睛发花，他看不清台下的人，只听到稀稀拉拉的掌声。

议程第三项，先进代表发言。第一个上台的是王家坝的村支书王长贵。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话筒前，声音有些发抖。

“各位领导，我叫王长贵，是平川镇王家坝的村支书。这次抗洪抢险，我们村受了灾，但没有一个人伤亡。我要感谢镇里的干部，感谢小陆。不是他，我们村的老百姓可能还在高地上等着。”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台下很安静，有人低下头，有人擦了擦眼睛。

王长贵讲完后，轮到陆浩明。他站起来，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他手心出汗，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各位领导，我叫陆浩明，是平川镇的选调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他看到了赵国栋，看到了孙德明，看到了王德厚，看到了张福来，看到了李长山。他们坐在台下，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鼓励。

“王家坝的河堤垮了之后，高地上困了两百多人。通信中断，联系不上上级。伤员需要救治，孩子发烧需要看医生。我不能等。我决定带大家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不需要稿子，那些事都在他脑子里，刻得很深。

“我们翻了两座山，走了四个多小时。老人走不动，我背。孩子走不动，我抱。伤员走不动，我用门板抬。路上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哭了，擦干眼泪继续走。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放弃。”

台下有人鼓掌。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说。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一个干部该做的事。换了任何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讲完了。台下掌声雷动。他鞠了一躬，走下主席台，回到座位上。他的手还在抖，心还在跳。他不知道自己的发言好不好，但他知道，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散会后，很多人过来跟他握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领导，有普通干部；有表扬的，有鼓励的。他一一握手，一一说谢谢。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记住了他们的眼神——那是一种认可的眼神，一种“你做了我们想做但没敢做的事”的眼神。

赵国栋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停下脚步。

“讲得不错。”

“赵书记，我太紧张了。”

“紧张是正常的。多讲几次就不紧张了。”赵国栋看着他，“这是你第一次被我在公开场合表扬。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陆浩明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这确实是赵国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扬他。以前，赵国栋表扬过他，但都是在私下——在办公室，在电话里，在他家里。在公开场合，赵国栋从不表扬他，甚至在干部会上批评了他。他知道，赵国栋不是不认可他，是在保护他。表扬多了，会有人嫉妒；批评多了，会有人看低。赵国栋在平衡，在拿捏。

“赵书记，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赵国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浩明站在会场里，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红色的荣誉证书上，烫金的字闪着光。他把证书合上，装进包里，走出会场。

他站在县委大院的院子里，点了一根烟。阳光很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想起自己刚来平川镇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第一次下村，走那条羊肠小道，走了两个多小时。第一次写报告，被孙德明压下了。第一次在酒桌上说话，被王德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第一次擅自组织群众转移，被周明义训斥“越权”。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捧着红色的荣誉证书，背后是赵国栋的表扬。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灾后重建的路还很长，王家坝的河堤要重建，鹰嘴岩的地质灾害要治理，石槽沟的排水设施要改造，陈家台的道路要修复。还有更多的报告要写，更多的项目要跑，更多的困难要面对。他掐灭烟，转身走出县委大院，骑上摩托车，往平川镇开去。

风从耳边刮过，路两边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起王家坝高地上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发烧的孩子，想起周德厚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陈老三趴在他背上的重量。那些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记得。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记得自己是谁。

（第九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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