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醒魂草
任景舟站在床边,看着她腕间的灰痕,又看了一眼县丞夫人。
“你带的醒魂草还有多少?”
“不多了,只够一个人用,而且不一定能彻底治好。”
“那就先给她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布包里取出醒魂草,碾碎泡酒。
按三比一的比例兑了柳元让的粉末,喂县丞夫人喝下。
半盏茶之后,县丞夫人开始发抖,比柳芸婶子抖得更厉害。
三人合力按住她,抖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
“明天再看,如果醒了,说明还有救。”
县丞守在床边,红着眼点头。两人出了内院。
走到前厅时迎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穿一件银红色褙子,头戴赤金步摇,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县丞跟在她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嘴里说着什么。
那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到任景舟面前,站定。
“你就是任景舟?临江县令?”
“是。你是?”
“我叫林月华,渡魂的人。我来是要那根绳的解药。”
她站在任景舟身侧,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二十来岁。
面容姣好,可眼神很锐利,像一把被反复磨过的旧刀。
“渡魂的人,还敢上门来要解药?”
“我为什么不敢,你们手里那根绳是从柳承那里拿的。”
“柳承的绳害了人,你来要解药,是替谁要的?”
“替我自己。”林月华伸出左手,腕间有一道旧痕。
和她手上的灰痕一模一样,可颜色更深,已经发黑了。
“我戴了半年,没有解药,已经快不行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解药?”
“赵平说的,他以前是渡魂的人,后来跑了。”
她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心里一动。赵平以前是渡魂的人。
“赵平是渡魂的?”
“对,他娘被卖进渡魂之前,他就生在渡魂的船上。”
“那他为什么跑?”
“因为他娘死了,他不想再替渡魂做事。”
林月华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灰痕上。
“你戴的绳比我短,可你的灰痕比我深,说明你戴的是旧绳。”
“是。”
“旧绳的药更难解,我手里的醒魂草不够,所以来找你们。”
“你想拿什么换?”
“柳承的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不是绳,是一本手册。”
“什么手册?”
“系魂散的解药配方,完整版,比你们手里那个三比一更准。”
任景舟沉默了片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
“手册在哪?”
“在柳承的船上,可他不知道那本手册的价值,只当是旧货。”
“你怎么知道在他船上?”
“因为我上过那条船,看过那只箱子,可我没拿走。”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解药,拿了也没用,不如换一条命。”
她站在前厅里,看着林月华,这个女人说话很直。
不像在撒谎,可也不像把所有的事都说全了。
“你帮我们拿到手册,我们给你解药,怎么分?”
“一人一半,我只要够治我自己的量。”
任景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明天再说,今晚你住哪里?”
“镇口客栈,我不会跑,跑了你们也能找到我。”
林月华带着两个丫鬟走了。县丞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任大人,这个女人,是渡魂的人,你不能信她。”
“我知道,可手册的事是真的,值得试。”
回府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手指的灰痕又深了一些。
“林月华说的那个手册,如果是真的,县丞夫人就有救了。”
“对,可她在骗我们,她不只是要解药。”
“她还想要什么?”
“她想要渡魂的配方,解药只是第一步。”
她停下脚步,站在长街中间,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先拿手册,再查她,最后决定给不给她解药。”
两人继续走,夜色很深,街上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灰痕,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的舌根底下。
那夜她没有睡。坐在窗边,月光落在桌角那只小瓷瓶上。
蜡封上的印痕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像一道被磨平的旧疤。
她把手腕翻过来,灰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掌心那道红线更长了一些。
从掌中往无名指根部走,像一条缓慢延伸的旧痕。
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红线末端,触感是平的。
可她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道还没有合拢的裂缝正在皮肤底下生长。
她想起林月华腕间那道已经发黑的旧痕,颜色比她的深得多。
如果醒魂草不够用,那道黑痕就会从她手上长到别处去。
她把手腕翻回去,搁在膝上,低头看着那两道绳留下的浅印。
它们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可她记得每一道印子的位置和深浅。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吴氏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景舟今天一早就去县衙了,走之前让我跟你说,让你别出府。”
“为什么?”
“他说林月华这个人不能信,让你等她查清楚了再动。”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
可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林月华昨晚说的话里有一处漏洞。
她说赵平以前是渡魂的人,可赵平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如果赵平是渡魂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把绳放进账册夹层里。
为什么要在奈河村的雨夜里站在她窗外,为什么在渡口镇留下记号。
她放下茶盏,站在窗边,院子里那棵枣树正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赵平每次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他认识但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他叫她“乌姑娘”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谨慎。
就像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但不确定她自己知不知道。
午后她正在后园翻晒旧书时,孙管事来报,说林月华又来了。
在前厅等着,说带了新的消息。她放下书走到前厅。
林月华还是昨天的装束,银红褙子,赤金步摇,坐在客座上。
面前搁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看见她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任大人不在,我改天再来。”
“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转达。”
林月华看了她片刻,然后坐回去,从袖口取出一张纸。
“这是柳承船上那只箱子的位置图,船停在黑水渡北面的旧码头。”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因为箱子上有一道暗锁,需要两个人同时转两个盘。”
“哪两个人?”
“你和任景舟,一人一个,转的时候不能停,停了箱会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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