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对峙
任景舟从棚后走出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柳承,箱子里的东西,你不能带走。”
“为什么不能,这是我做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绳里的药会害死人,你已经害了一个县丞夫人。”
柳承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是她自愿戴的,没人逼她。”
“你是没逼她,你只是骗了她。”
柳承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腕间,又落在赵平身上。
“赵平,你也在,你爹当年偷了我家的账册,你比他更麻烦。”
赵平没有接话,从袖口取出那根长绳,绳端系着石头。
柳承看了一眼那根绳,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
“你们以为人多就能拦我,这箱子里的绳,我已经卖出去了。”
“卖给谁了?”
“北边,一个叫‘渡魂’的组织,他们有的是人要戴。”
她站在任景舟身后,手指攥着袖口,灰痕在手腕上发烫。
“渡魂是什么?”
“一个专门收买人口的地方,比我爹那辈做的大得多。”
任景舟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箱子留下,人你可以走。”
“人走可以,箱子不行,这批货我收了定金。”
柳承忽然从袖口抽出一根绳,很短,绳端系着一个小铜铃。
他把绳举起来摇了一下,铜铃响了一声,很脆。
码头下游的方向传来回应,也是铃声,比这一声更沉。
“你还有人?”
“我说了,这批货我收了定金,渡魂的人会来接。”
铃声越来越近,从下游上来三条小船,船上站着人。
每条船上三四个人,手里提着短棍和绳圈。
任景舟退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赵平往前走了一步。
“你带着她先走,我拦着。”
“不行,你一个人拦不住。”
“我拦得住,这码头我比你熟,底下有暗桩。”
柳承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船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绳。
“任大人,你现在走还来得及,箱子留下,人走。”
她站在任景舟身后,手指发烫,灰痕已经泛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灰痕的边缘起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你的手。”赵平也看见了,声音沉了下来。
任景舟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脸色变了。
“撤,现在就走。”
他拉住她的手腕往棚后跑,赵平跟上来,手里攥着绳。
三人往码头后方跑,那边是一片矮树林,树很密。
身后传来脚步声,渡魂的人追上来了,铃声响成一片。
她跑在中间,手指的红线在跑动中越来越明显。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灰痕往深处钻。
“前面有条岔路,往左是小路,能绕回渡口镇。”
赵平在前面带路,树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她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是石头落地的声音。
赵平甩出了那根长绳,石头砸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倒了。
但更多人追上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任景舟拉着她跑进一条更窄的小径,两边都是灌木。
“赵平呢?”
“别管我,你们走!”
赵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决绝。
她没有回头,任景舟也没有,两人沿着小径往深处跑。
跑了很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声和喘息声。
小径尽头是一条河,河面很窄,但水很深。
“过不去了。”
“能过,那边有独木桥。”
他指着河面,她看见一根倒下的树干横在水上。
树干很窄,被水汽浸得发滑,踩上去会晃。
“你先过。”
她没有犹豫,踩上树干,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一半时脚下的树干晃了一下,她身子歪了。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住她的手臂。
两人在树干上停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
“别往下看,往前走。”
她稳住步子走完了树干,双脚踩到对岸的实地上。
他也跟着过来,站在她旁边,手还扶着她的腰。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松开了,退后半步。
“赵平还在那边。”
“他让我们走,说明他有办法。”
她坐在河岸上,手指的红线已经退了一些,灰痕还在。
“柳承的箱子,还在码头。”
“那些绳不能流出去。”
“可我们拦不住。”
他站在岸边,看着对岸的方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对岸的树丛里出现一个人影,走得很慢。
是赵平,肩上扛着那根长绳,绳端还系着石头。
他过了树干,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多了两道新伤。
“渡魂的人把箱子搬走了,三条船都开走了。”
“柳承呢?”
“跟船走了,我没拦住。”
她站起来,风吹过河面,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那批绳还有两天就会到北边,一旦用上——”
“我知道。”任景舟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更沉。
“回临江,找县丞,他知道渡魂的事。”
三人沿着小路往渡口镇方向走,赵平走在最前面。
她走在中间,手指的灰痕在日光下泛着暗光。
灰痕的边缘那道红线还在,很细,但比早上更长了一些。
她把手缩进袖口,继续走,没有告诉他们。
回临江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手指缩在袖子里。
灰痕边缘那道红线又长了一些,从指根往掌心方向走。
像一条极细的根须,正在皮肤底下缓慢地蔓延。
任景舟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她的手腕。
他什么都没说,可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等她。
赵平在渡口镇跟他们分了手,说去查柳承的下落。
临走前他给了她一只小布包,里面是最后几片醒魂草。
“不够的话,只能再上后山采,但季节快过了。”
她把布包收好,跟着任景舟上了回临江的马车。
到任府时已经是傍晚,吴氏在前厅等着。
“县丞今天又来了,说他夫人比昨天更严重,已经不进食了。”
“有没有再碰那根绳?”
“没有,我嘱咐过了,可那根绳还在她屋里。”
两人放下包袱,没有歇脚,直接去了县丞府。
县丞夫人还是坐在床边,可姿势比上次更僵。
眼神空得比之前更彻底,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攥着拳头。
她走过去掰开她的手,掌心有一道新的红痕。
和灰痕的走向一致,从指根往掌心走,已经过了掌中。
“药已经渗到掌心了,再不治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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