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高跟鞋照片逼出证词漏洞
罗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照片里的高跟鞋,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两只脚下意识往椅子后面缩,鞋跟重重磕上横杆。
“不是我!”
她猛地站起,手铐链条将桌上的照片扫落,“我没拿制动杆!我只穿过那双鞋,可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鞋是你的,人却不是你?”
赵刚捡起照片,声音压得发沉,“你刚指认韩川挥杆,这张图却显示拿杆的是个穿高跟鞋的女人。罗美,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罗美挣得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我当时想开门!那道防火门卡死了,我拿东西撬过,韩川才拿的制动杆!”
秦湛没有继续逼问。
他接过电子物证人员手中的原始数据,目光停在照片右下角。
画面边缘存在明显弧形畸变。
高跟鞋被拉得细长,制动杆则向相反方向弯曲。更奇怪的是,图像上方有一条斜切光带,像隔着一层不平整的玻璃。
“这不是正常拍摄画面。”他开口道。
电子物证人员点头,“手机损坏严重,目前只恢复了这一帧。头缺失,系统自动归类成照片,真实来源还不能确定。”
“继续修复前后帧。”
秦湛将图像放大,“检查镜头参数和画面方向。”
赵刚压住罗美肩膀,让她重新坐下,“你说你在撬门,用的什么?”
“地上捡的扁铁。”
罗美喘得胸口发痛,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那扇门通向外面的运输走廊。我想开门喊人,韩川从后面把我拽开了!”
“扁铁多长?”
“三十厘米左右,前端很薄。我记不清了!”
“制动杆接近五十厘米。”秦湛看向照片,“如果你拿的是扁铁,为什么反射里看起来这么粗?”
罗美张着嘴,呼吸猛地卡住。
赵刚眼神一冷,“又要改口?”
“我没撒谎!”
她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在半空比出撬门动作,“门把坏了,锁舌弹不回去。我把扁铁插进去,用两只手往外扳!韩川就在我后面,我听见他骂程霜!”
“骂了什么?”
“他说她多管闲事,还问东西藏在哪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罗美声音越来越哑,“程霜当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抓着衣服。韩川踩住她的手,又去拿制动杆。我害怕,就一直撬门!”
审讯桌旁的音箱传来提示声。
修复程序找回了缓存文件的连续帧。
那并非单张照片。
手机在跌落撞击后误触快捷键,自动开启了录像。因为机身倒扣在地,后置镜头正对升降台底部一块破裂的金属镜面。
所有画面,都是镜中反射。
“水平翻转。”秦湛道。
技术人员将影像左右调换,再校正金属镜面造成的弧形畸变。
高跟鞋仍属于罗美。
她站在防火门前,身体向后倾,两手握着一根扁平金属条。因为镜面弯曲,那根扁铁的反光与另一件物体重叠,乍看才像被她高高举起的制动杆。
真正的制动杆,在画面右侧。
持杆者站在罗美身后,只露出半截手臂。
灰色男式西装袖口压在金属握柄上,肘部沾着一片暗绿色漆痕。
韩川婚礼当晚穿的正是灰色西装。
“停在这里。”
秦湛指向镜面右下方,“罗美的两只手都在门锁附近。制动杆与她至少相隔一米,持杆人的手臂也高于她肩部。”
赵刚看向罗美,“所以你没说谎。”
罗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呜咽,后背重重贴上椅背。
录像没有声音。
画面也只维持了四秒。
第一秒,罗美用扁铁撬门。第二秒,灰色袖口进入反射范围。第三秒,制动杆被举过肩头。
最后一秒,镜面剧烈震动,所有影像碎成摇晃的光斑。
撞击发生了。
韩川很快被带回询问室。
修复录像摆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神在灰色袖口处停了不到半秒,随即冷笑出声。
“八年前婚礼馆穿灰西装的人多了,凭一截袖子就想算到我头上?”
“袖口有绿漆。”赵刚道。
“楼梯和设备区到处都是绿漆,谁沾上都不奇怪。”
“制动杆来自你负责维护的升降台。”
“废弃零件谁都能拿!”
韩川两只手撑住桌沿,嗓音越发用力,“罗美先说我打人,照片出来又证明她在撒谎。现在翻转一下画面,就想把凶器塞回我手里?!”
“画面证明罗美当时在撬门。”秦湛坐在他对面,“她的动作与供述相符。”
“那也证明不了镜子里的人是我!”
韩川猛地抬起右手,指向录像,“没有脸,没有声音,连完整衣服都没有!场馆里的男人全查了吗?罗美为了脱罪,当然会随便咬一个人!”
观察室内,林夭夭隔着玻璃看向程霜。
女灵站在韩川身后。
制动杆被举起时,她没有重复护头动作,反而将右手猛地向前推出,左手挡在脸侧。
一推。
一挡。
紧接着,五根苍白手指用力弯曲,像抓住了什么。
林夭夭眉心微蹙,“她倒地前反抗过。”
秦湛从耳机中听见她的话,抬眼看向单向玻璃。
林夭夭继续盯着程霜的动作。
女灵侧躺下去,又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右手向外推,左手从袭击者手臂上抓过,指尖在半空留下五道乌黑残影。
“她抓伤了袭击者。”林夭夭按住发凉的符袋,“位置很低,应该在手腕或手背附近。”
赵刚立刻调出韩川当晚的影像。
零点十八分的敬酒视频里,他右手指节有两道新伤。另一个角度中,他抬手整理领口,手腕内侧一闪而过,隐约可见数道平行红痕。
“放大。”
像素不足以直接确认伤口性质,却能看出那几道痕迹形成时间不久,周围皮肤还泛着红。
韩川看到定格画面,脸颊肌肉狠狠抽动。
“搬箱子划的!”
“刚才还是工作时蹭的。”赵刚压住屏幕,“现在又变成搬箱子了?”
“有区别吗?婚礼现场到处要搬东西!”
“有。”秦湛看着他,“器物划伤通常边缘不规则。你手腕上的几道伤痕近似平行,间距与成年女性指甲宽度相符。”
韩川猛地把手缩回桌下。
“照片这么糊,你们能看出什么?!”
“所以我们不靠照片定罪。”
秦湛起身,走向检验室,“靠遗骸。”
程霜的双手保存并不完整,部分指骨却仍维持蜷曲状态。起骨时,指端泥土被作为重点区域整体提取,残留指甲与缝隙附着物也已单独封存。
八年的潮湿与腐败足以摧毁大量痕迹。
可花箱外包裹了塑料薄膜,管沟土壤又偏黏,部分指甲缝内的物质被泥层封住,反而避开了冲刷。
检验人员在显微镜下分离出数枚细小皮屑。
样本极少。
第一次检测只确认了人源男性成分。经过二次纯化,终于得到可供比对的遗传位点。
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里,韩川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舌尖反复顶着干裂嘴角。桌下的右腿越抖越快,鞋底与地面撞出沉闷轻响。
电脑提示音终于响起。
检验人员核对两遍结果,将报告递给赵刚。
“程霜指甲缝中的皮屑样本,与韩川存在明确对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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