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亡魂撞门只求弟弟开口
第二次撞击落下时，林夭夭腕间的镇神符骤然发烫。
她没有触碰灵体，只抬手按住符袋，迅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开始计时。”
秦湛已经走到她身侧，“只观察，不共感。”
“最多五分钟。”
林夭夭的视线追着贺晓。
女孩撞的明明是医院走廊尽头那扇门，可每一次身体触及门板，周围都会闪过一层发黄的旧墙皮。
门把手也在变化。
银色把手时而清晰，时而被一只老旧插销取代。
砰！
贺晓再次撞上去，瘦小的肩膀穿过现实门板。她摔倒后没有停，爬起来便伸手去够门锁。
“她还在重复死亡当晚。”秦湛低声判断。
“不完全一样。”
林夭夭盯住她另一只手。
女孩过去总捂着喉咙，这次却将手伸向门外。五指拼命张开，抓向一个固定高度。
不是成年人的手。
那道残影比她高不了多少。
“门外除了她父亲，还有个孩子。”
贺成被重新带到走廊。
看见空荡荡的门板，他脸上掠过茫然。可当保温瓶被放上证物桌，金属瓶胆忽然发出沉闷轻响。
咚。
贺成的膝盖立刻僵住。
“晓晓在这里？”
林夭夭没有回答，只盯着贺晓的动作。
女孩一遍遍撞门。撞到第三次，她抱起绿色保温瓶，用瓶底砸向门板。
门外那道幼小残影也在拍门。
一下比一下急。
“当晚你在哪儿？”赵刚把椅子拖到贺成身后，“别再说记不清。”
“我跟我爸在外面。”
“你父亲砸门，你做了什么？”
贺成盯着那只保温瓶，嘴唇抖动，“我……我也让妈开门。”
“怎么让的？”
“我喊了。”
贺晓忽然停住。
她站在门内，脸朝向贺成。灰白双眼里没有眼珠，只映着一道模糊的门影。
“他撒谎。”林夭夭轻声道。
贺成猛地后退，椅脚被撞得歪向一边。
“你凭什么这么说？！”
秦湛抬腕看表，“还有三分四十秒。说明动作。”
“贺晓停了。门外那个孩子没有拍门，他捂着自己的嘴。”
林夭夭看向贺成，鼻腔里渐渐浮出陈旧药水的苦味。她没有追进那段死亡记忆，只让视线停在门、保温瓶和两个孩子之间。
“你听见她喊你。”
男人额角冷汗滚落。
“没有……”
“她先喊爸爸，又喊哥哥。你就在门外。”
“我当时才十岁！”贺成猛地吼出来，“我能做什么？！”
尾音撞上走廊墙壁，又冷又空。
赵刚没有被他带开话题，“没人问你年龄。我们问的是，你当时做了什么。”
贺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门内的贺晓已经停止撞击。
她跪到门边，抱住保温瓶。女孩烫得近乎透明的脸贴上冰冷瓶身，嘴巴不断张合。
哥哥。
开门。
残影外，年幼的男孩捂住嘴，背脊紧贴墙角。他身边的父亲正用肩膀撞门，急得嗓音嘶哑。
男孩却悄悄伸出手。
他的指尖碰到了门外的插销。
林夭夭瞳孔骤缩，“插销在门外？”
“老房子的卧室门，外面也能插一道防盗扣。”
贺成声音轻得发飘，“我爸去楼下叫人帮忙撞门。临走前，他让我守着，听见晓晓没声音就马上开。”
“那你开了吗？”
男人死死盯住地面。
鞋尖旁，一滴汗砸出深色圆点。
“我妈在里面骂我。”
他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她说谁敢开门，谁就是想害死晓晓。她说外面的风会钻进肺里，医院的人会把晓晓扎死。”
门内传来保温瓶滚动的闷响。
贺晓爬向门板。
男孩的手明明已经按住插销，却在听见母亲的怒骂后猛然缩回。他躲进墙角，两只手堵住耳朵。
“她一直喊哥哥。”
贺成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喘息，“一开始还能喊，后来只剩拍门。我怕我妈出来打我，就没有开。”
他的手铐擦过裤缝，双手死死抱住头。
“我爸带人回来时，已经晚了。门撞开以后，晓晓躺在地上，脸是青的……保温瓶就在她旁边。”
林夭夭眼前猛地一暗。
阴冷气息顺着门缝残影往外涌，贺晓倒地时的窒息感擦过她胸口。她立刻闭眼，主动切断视线。
“一分五十二秒，停止通灵。”
秦湛掌心覆住她后颈，将镇神符按稳。温热阳气贴上冰凉皮肤，胸口那阵窒闷迅速退去。
“视线？”
“正常。”
“呼吸？”
“正常，没有进入死亡记忆。”
她答得很快，也很清楚。
秦湛没有立刻松开，等她瞳孔彻底聚焦，才把手移到她腕骨上。
贺成仍低着头。
“后来我妈告诉我，晓晓死是因为我没开门。”
他抓着头发，指甲在头皮上刮出一道道红痕，“她说爸离家也是因为我。我要是不听话，家里还会有人出事。”
“所以你成年后什么都听她的？”赵刚问。
贺成眼泪砸到手铐上。
“我不敢反对她。她说沈禾工作以后会看不起我，我就让沈禾辞职。她说孩子必须留在贺家，我就……我就照她说的做。”
“可你清楚那些行为会伤害妻女。”
秦湛移开证物桌上的保温瓶，“你会删除记录，会制作假视频，会要求罗慧不能送医，说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怕！”
“害怕可以解释你为什么顺从，不能替你免除责任。”
林夭夭站直身体，腕间仍残留秦湛掌心的温度。
她看向门边。
贺晓又开始撞门，只是力气越来越弱。每一次撞击后，她都转头望向贺成。
“你妹妹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自己多可怜。”
贺成抬起泪水模糊的脸。
“那她想要什么？”
“十九年前，她要你开门。现在，她要你开口。”
林夭夭把完整陈述书推到他面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准备药，谁制定转移路线，罗慧什么时候加入，你们还删过什么证据，一件都不能藏。”
“说完，她会原谅我吗？”
“不会。”
两个字落得干脆。
贺成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僵住。
“我也不会替她原谅你。”林夭夭望着他，“愧疚抵不了责任。你如实作证，接受该有的处理，只是终于替她把门打开，不代表门后发生的一切能被抹掉。”
走廊安静了很久。
贺成颤着手拿起笔。
第一行，他补充了镇静药的购买来源。
第二行，他写下蒋素琴如何联系罗慧，又怎样让他踩点监控死角。
写到一半，他几次停笔。赵刚没有催，只把恢复出的时间轴放在旁边，任何试图模糊的地方，都有证据等着核验。
天色从窗外一点点压暗。
最后一页写满时，贺成在陈述人一栏签下名字，又按上指印。
红色指纹落定。
门边的贺晓终于停了下来。
她灰白的额头已经撞得凹陷，双手却缓缓离开门板。紧接着，那只隔着证物袋的旧保温瓶无声滑过桌面，停在了沈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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