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人民的汪洋
刘勇从田祁俊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觉不好了。
田祁俊口口声声说陌信饮鸩止渴，说总会有饱和的一天，可刘勇却不这么认为。
饱和？
什么时候饱和？
一个月？
两个月？
还是等到畅联的日活被陌信击穿的时候？
刘勇仔细研究过成毅的手段，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男人从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既然敢砸钱，就一定算好了后续的路子。
所谓饱和，恐怕只是田祁俊用来搪塞他的漂亮话罢了。
如果成毅能解决饱和的问题，那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刘勇感觉心好累。
可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回到畅联科技，朴正浩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等著了。
「怎么样？」朴正浩站起身，目光里带著期许。
刘勇摇了摇头，把田祁俊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他竟然不同意？」朴正浩有些发怒了。
刘勇苦笑道：「我们的充值卡销售渠道的确是太复杂了，一旦大规模投放免费卡，会冲击整个分销体系。用户都去领免费的了，谁还去买渠道商的卡？库存积压，资金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啊。」
「现在畅联的出现，已经让销售渠道出现问题了，要是再补上一刀，这线下销售渠道怕是真的会死。」
「愚蠢！短视！」朴正浩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田祁俊，还是在骂移动那套僵化的销售体系。
刘勇叹道：「朴总，田总那边既然不同意放充值卡，那我们就只能走送现金这条路了。」
「现金？」朴正浩微微皱眉。
刘勇说道：「既然成毅用充值卡做文章，那我们没必要跟他走同一条路，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我们直接把现金放进积分兑换里，用户兑换积分后，直接来营业厅和你们的渠道领取，这样一来，不涉及任何充值卡渠道，也不会冲击移动的销售体系，又能保住我们现在的日活。」
「毕竟，兑换充值卡还需要卖出去，我们这直接就是现金啊。」
朴正浩沉默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陷入了沉思。
从纯逻辑的角度来看，送现金确实是唯一的替代方案。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现金比充值卡更直接更暴力，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打动人心的了。
可问题是，现金的流转路径和充值卡完全不同。
充值卡为什么能引发那么大的化学反应？
不是因为卡本身值钱，而是因为它在流通过程中创造了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羊毛党领卡、灰产收卡、通讯店倒卖、用户低价买卡、最终转化为电信的新增用户。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受益，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主动参与推广。
可现金呢？
现金奖励的路径太短了。
用户领钱，银行卡到帐，结束。
没有了中间商赚差价，自然就没有了二次流通，更没有了自发的推销网络。
「这不一样啊。」朴正浩缓缓开口，说道：「现金是一锤子买卖，充值卡是一个生态系统。我们如果跟著送现金，花的钱会比陌信多多。」
刘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朴总，我们别无选择。」刘勇咬了咬牙，说道：「现在时间紧迫，陌信的日活每天都在涨，我们再不跟进，用户就全跑光了，现金就现金吧，至少……至少先拖住局面。」
「要是我们的市场占有率低于20%，那我们可就出局了。」刘勇说道：「一旦我们出局，这华夏即时通讯领域，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和陌陌集团竞争了。」
朴正浩盯著刘勇看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那就先按现金做。」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说道：「但你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形成流通链条的替代品，否则这场烧钱大战，我们就太亏了。」
「我明白。」刘勇立即保证。
第二天，畅联科技紧急上线了畅联暖冬计划的现金活动。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就新增积分可在畅联积分商城兑换现金，十元起兑，可前往任意营业厅和三星线下渠道核销。
为了对冲陌信充值卡的冲击力，朴正浩直接把现金补贴的力度拉到了极限。
陌信那边邀请一个新用户给三百积分，畅联就给五百。
陌信连续签到七天送五百积分，畅联就送一千。
兑换比例也调到了历史最高，一千积分即可兑换五十元现金。
更新一推出，效果果然出地好。
畅联的日活曲线再次超过了陌信，市场占有率达到了61%。
不过，后台的积分兑换申请量同样是暴增，所有营业厅的印表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列印出来的提现申请单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了现金调度麻烦事很多外，别的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刘勇看著数据，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至少，局面算是稳住了。
可他没有高兴太久。
这场现金活动只是持续了半个月，朴正浩就发现了问题。
过去十几天的补贴支出明细里，支出费用是节节拔高。
第一天，现金支出才两千四百万，可到了昨天，现金支出高达六千两百万！
朴正浩仔细看著报表，沉声问道：「怎么……怎么会多了这么多？我们已经加入了多开机制。」
「是羊毛党！」财务总监皱眉道：「您看看这个提现记录，虽然我们限制了同一个p地址下的注册数量，可他们的手段真的是防不胜防，我们预估，我们发的现金，百分之七十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
朴正浩皱眉道：「陌信那边是怎么限制的？」
「陌信那边的限制和我们这边差不多。」财务总监说道：「只要是常用p以及常用设备连续登录三天，再配合实名认证，就可以参加活动。」
「那怎么会多了这么多？智慧型手机用户才有多少？我们的限制，他们很难多开解决。」朴正浩百思不其解。
他将报告放在桌子上，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点钱，他们倒是烧的起，毕竟每隔20天，就会有一笔外汇资金通过移动那边的合作渠道打进来。
少则三十亿，多则五十亿，足够支撑他们打下去。
现在让朴正浩感觉到不秒的是，移动这边毫无作为，眼睁睁看著陌陌集团一石二鸟，一边和他们畅联抢软体用户，一边用帮电信抢手机用户。
从眼下来看，可能还看不出太大的影响，但是一旦持续这么烧下去，电信的用户将会越来越多，而电信这边又对陌信提供了每月500m的免流服务，电信每多一个手机用户，就等于是多了一个忠诚的陌信用户。
这不妙啊。
现金的路径太短了，没有任何中间环节，羊毛党薅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陌信那边呢？
电信充值卡虽然也被羊毛党盯上了，但充值卡有一个天然的损耗。
它需要流通，需要倒卖，需要有人接盘。
在这个流通过程中，一部分卡会沉淀到真正的终端用户手里，一部分会因为各种理由被折价处理。
更重要的是，那些收卡的通讯店和倒卖卡的灰产，本身就在为电信做推广，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免费地推网络。
这简直就是人民的汪洋啊。
简单来说，陌信花一块钱，至少有五毛钱通过充值卡的流通链条，转化为了对电信生态有益的市场行为。
而畅联花一块钱，十之八九直接进了羊毛党的口袋，连个响都听不见。
「去请刘总过来。」朴正浩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烧下去肯定不行。
半个多小时后，刘勇风尘仆仆的走进了朴正浩的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财务总监递过来的报表，脸色立马就难看了。
「怎么会这样？比陌信的支出高了两倍还多？」刘勇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是，是的。」财务总监叹道：「我们测算了一下，陌信那边因为有了自发的推广渠道，每获取一个真实用户的成本，大约在十二到十五块钱。而我们这边只是补贴，单个真实用户的获取成本已经飙升到了三十五块钱以上。」
「这，这怎么办？」刘勇看向了朴正浩，说道：「要不我们换成游戏点卡？」
「？」朴正浩一扬眉。
疯了吗？
游戏市场是陌陌集团一家独大，换成游戏点卡？亏这家伙想的出来。
「点卡肯定不行。」朴正浩皱眉道：「点卡太小众，做不到全民参与的效果。」
刘勇搓手道：「朴总，那你说怎么办？移动这边的充值卡，肯定是不行啊，我前几天刚又申请过一次，哪怕小批量的都不行。」
「既然你们移动不同意，那就找联通！」朴正浩咬牙说道：「联通的渠道体系比移动薄弱多，他们的充值卡销售额本来就小，对渠道商的依赖度也低。如果你去跟联通谈，用畅联的用户资源换他们的充值卡授权，说不定能谈下来！」
刘勇愣住了。
他没想到朴正浩会把目光转向联通。
确实，联通这几年在三大运营商里一直处于老三的位置，市场份额被移动压喘不过气，在3时代更是被电信的cma抢了先。
他们的渠道体系没有移动那么根深蒂固，变革的阻力也相对较小……
的确可行！
刘勇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他也感觉联通大概率会同意。
只是如果联通也加入进来，那移动的用户流失就更快了。
这才叫饮鸩止渴呀。
看到刘勇犹豫，朴正浩说道：「你有什么顾虑，啊？」
「这个……」刘勇纠结道：「现在电信和陌陌集团联手，把cma的用户量给做起来了，联通那边的确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果我们帮他们提升市场份额，他们求之不……」
刘勇看向了朴正浩，说道：「只是这样一来，那三家运营商，就只有我们移动没参与这个兑换奖励了……」
朴正浩一下子就明白了刘勇的意思。
他冷哼道：「我们这边投入这么大的资金，是为了保证畅联的市场占有率，至于你们移动怎样，和我们无关，如果你不方便出面，那就由我出面去谈。」
「这……」刘勇纠结再三，还是咬牙说道：「我去谈吧。」
「行。」朴正浩缓缓点头：「你毕竟是畅联科技的董事长，你去谈，我们到的折扣会更高一些，你记住，一定要拿到最低的折扣，我听说陌信那边，拿到的折扣是八折。」
「好……」
就在刘勇和朴正浩拼命寻找突破口的时候。
成毅正在测试陌陌科技产业园一家孵化小公司刚推出的软体。
这是一个手机应用多开的软体。
只要安装了这个软体，就可以在手机里复制出一个相同的应用。
这个应用软体，在前世有很多，但在眼下，这算是第一款了。
因为现在主流的诺基亚塞班，微软m系统以及苹果和三星baa系统，都没有为同一应用运行多个实例提供系统层支持。
而安卓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开源，所以根本就没有给多开软体提供合适的土壤。
系统层如果不支持，那一切技术都是无用的。
「成董，这就是我的全部理念。」成毅身前，毕恭毕敬的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是陌陌科技产业园的一个创业团队的负责人，他的公司叫lb科技，只有三十多个员工，都是技术发烧友。
「还行。」成毅抬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笑道：「你叫张永吧？」
「是！成董，您还记我。」年轻人显有些激动。
张永算是陌陌集团重点培孵化的对象，因为在前世，这个家伙创建的lb科技，拥有用户两亿多，在v等大空间技术领域享有盛名。
「我可以让安卓系统这边给你打开一个系统层接口，先尝试一下用户的反应。」成毅笑眯眯的说道：「不过，你这个软体，必须要绕开陌信。」
「绕开陌信？」张永一愣，问道：「那呢？」
「当然可以了。」成毅笑道：「功能呢，仅限双开，优化目标呢，主要是针对安卓系统层的畅联软体，你们要好好地优化一下，不要出现卡顿的情况。」
「明白。」张永大喜道：「我保证丝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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