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我果然是商业天才
此时，德意志银行中海分行，资产保全及特殊资产处置部。
部门总监孔维面露愁容的望著眼前的简报。
简报显示，德意志银行在两年前为东皖工厂提供了价值2.8亿欧元的设备融资租赁，期限五年，年利率lb+280基点。
作为担保，诺基亚华夏区将东皖工厂15%的股权质押给了银行。
合同的核心条款那条持续经营条款被孔维的秘书用黄色高亮标了出来。
「若生产线因非不可抗力原因连续停工超过三十天……银行有权认定核心租赁资产发生功能性贬值……」
孔维数了数日子。
从今天倒推，停工的确已经三十九天了。
违约事实，早已成立。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内线：「约一下诺基亚华夏区的唐俊，我要和他谈谈设备巡检的事。」
助理的声音有些迟疑：「孔总，我昨天联系过，唐俊的秘书回复，唐总正在燕京出差，本周无法安排会面。」
孔维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太反常了。
按照惯例，质押物出现风险信号时，出质人应该主动上门解释，而不是避而不见。
就在这时，他的邮箱弹出了两个信息。
这是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高伟绅律师事务所中海代表处，发件人马修。
邮件正文很短，以东皖电子工业集团独立第三方财务顾问的名义，向德意志银行发出正式函件，陈述东皖工厂已停产超过三十天，建议质权人尽快启动质押物价值评估及违约认定程序。
附件是一份的预约函复印件，显示工业设备评估团队将于三日后进入东皖工厂，对核心mt贴片线、精密模具及自动化检测设备进行功能性贬值专项评估。
第二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mal地址，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是一份《不可撤销股权收购要约》的扫描件。
要约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要约内容也是简洁明了，那就是愿以东皖工厂15%股权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全价进行一次性收购。
交易税费由买方承担，签约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资金跨境结算。
孔维盯著屏幕，愣住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资产处置工作，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这家离岸公司什么来路？
资金来源是否合规？
为什么愿意全价收购一家停产工厂的质押股权？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了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内部备忘录。
「孔总，刚刚收到我们投行部同事的消息。华为、富士康、中兴、比亚迪，至少有七家产业巨头，今天同时出现在东皖工厂考察。投行部判断，东皖工厂可能进入实质性重组谈判阶段，如果其中任何一家达成整体收购意向，现有设备供应商和融资租赁方，很可能面临合同重新谈判或被替换的风险。」
孔维的脸色顿时变了。
如果走正常违约程序，起诉，评估，拍卖，变现，周期至少六个月。
在此期间，东皖工厂如果被某家华夏企业整体收购，新东家大概率会引入国产设备或日韩设备，德意志银行那价值2.8亿欧元的西门子生产线，将有很大概率会被拆除和闲置，最终当成废铁处理。
而且扣除跨境物流，关税，重新认证和折旧，他们能收回多少？
孔维仔细算了一下，也许不到20%。
而如果接受这份全价要约，虽然低于设备原值，但现金一次性七十二小时到帐。
对于一笔已经实质违约的不良资产，这几乎是完美的退出方案。
「约法务部和投行部开个会。」孔维站起身，声音低沉的说道：「另外，让风控组立刻准备东皖工厂的违约认定材料，我要在本周内，走完内部立项流程。」
「那……那份要约？」
「先不回复。」孔维皱眉道：「说不定只是投石问路的陷阱，等他们主动找过来再说，但内部流程，给我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是！」
就在德意志银行这边快速推进流程的时候，唐俊也赶往了燕京中关村。
这是他最后的目标，宏远电子的老板周宏远。
周宏远和王德发他们不同，他是燕京中关村走出来最早的一批老炮，九十年代做电子元器件贸易起家，攒下第一桶金后杀入制造业，专供手机主板屏蔽罩和精密连接器。
他的客户名单里，除了诺基亚，还有摩托罗拉，西门子甚至军工背景的研究所。
他在中关村的人脉盘根错节，据说和几个大部门的负责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他不差钱。
可以说，就连周宏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诺基亚欠他1.68亿货款，这笔钱对普通民营企业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周宏远而言，不过是帐面上的一笔应收帐款。
他的现金流太充裕了，工厂即使没有订单，单单靠中关村这块的综合收入，就足够他潇洒快活好几辈子。
所以，唐俊没法用破产清算来吓他。
周宏远根本不怕诺基亚破产，他甚至可能还盼著诺基亚破产。
不过，在来这里之前，唐俊仔细研究过周宏远。
周宏远不缺钱不缺关系，但他缺一样东西，那就是产业升级的入场券。
宏远电子做了二十年屏蔽罩和连接器，技术门槛不高，利润也是越来越薄。
周宏远这几年一直在寻找机会切入更高端的产业链，比如智慧型手机的主板代工或者精密结构件的一体化成型。
但他没有技术没有设备，更没有进入头部客户供应链的资质。
而东皖工厂，恰恰有周宏远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周宏远一直借用债券来拿到5%股份的原因。
宏远电子的总部在中关村软体园旁边的一栋灰色写字楼里，外表看起来不起眼。
唐俊刚到楼下，周宏远就带队迎了出来。
周宏远五十岁上下，微胖，剃著板寸头，穿了一件没有l的黑色夹克，看起来就和这栋灰色写字楼一样，低调，不起眼。
「唐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宏远笑著握手，笑的非常和蔼可亲。
他知道唐俊现在的处境，作为东皖工厂停产的直接责任人，可以说，唐俊就是欠他1.68亿货款的债务人。
「周总太客气了。」唐俊连忙和周宏远握手，笑道：「您是前辈，怎么能让您来迎呢。」
「欸，咱们不以年龄来论，要以能力来论。」周宏远哈哈笑道：「唐总的能力，比我强太多了。」
「哪里哪里。」唐俊被周宏远夸的有些汗颜了。
他真的强吗？
他之前觉自己很强，可自从和陌陌集团几度交手之后，他自己也有点怀疑自己了。
「走，我刚泡好的茶。」周宏远很豪爽的邀请唐俊来到了公司贵宾室。
这栋楼从外面看不起眼，可一走进去，那奢华程度让唐俊有些咋舌。
这简直和皇宫差不多了。
金碧辉煌。
落座后，周宏远直接笑道：「你是为了东皖工厂的事来的吧？我这边都好说了，那欠款最后给我就行，你们先尽量度过眼前的危机吧，要是你们缺钱，尽管开口，我还是可以继续收购一部分股份的。」
「周总，我今天不是来谈欠款的。」唐俊开门见山，说道：「我是来谈合作的。」
「哦？」周宏远疑惑道：「唐总，你们现在都这样了，还谈什么合作？」
周宏远的话很直接，让唐俊听很是不舒服。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这样的，东皖工厂实在是运转不动了，现在有一家实力雄厚的产业资本想接手东皖工厂，新工厂不会沿用诺基亚的旧模式，而是要做华夏本土的高端智能终端制造基地。周总，您做了二十年屏蔽罩，利润薄如刀片，您不想往上走一步吗？」
周宏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没想到，唐俊竟然真是来谈合作的。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往上走？怎么走？」
「新工厂重组后，计划投资五亿元升级mt产线，引入欧洲最新的贴片技术和精密模具工艺。但他们缺一个本土的精密结构件合作伙伴，一个有能力配合高端产线的伙伴。」唐俊蛊惑道：「周总，宏远电子有二十年的制造底子，又有中关村的关系网络，缺的就是一个跳板呀。」
唐俊话，让周宏远越听越感兴趣。
「如果宏远电子能以战略供应商的身份进入新工厂的供应链体系，未来三年，新工厂每年至少向您采购价值三亿元的精密结构件。而且，不是低端屏蔽罩，而是高端主板支架，这利润率，至少是您现在的三倍。」
周宏远的眼睛一凛。
他当然知道高端结构件的利润。
诺基亚这些年一直在压价，屏蔽罩的毛利已经跌到了8%，而高端精密结构件的毛利普遍在25%以上。
如果真能拿到新工厂的三亿年采购额，宏远电子的估值怕是都能翻上一番。
「唐总，这饼画不错。」周宏远呵呵笑道：「但我凭什么信你？你现在是诺基亚的人，等新工厂换了东家，你唐俊还在不在都两说。」
「所以，我要和周总谈一笔交易。」唐俊从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周宏远看了一眼，这是一份《债权转股权及供应链长约协议》。
唐俊说道：「您那1.68亿的货款，您把它转成东皖工厂的5%股权，同时与新工厂签署一份为期五年的优先供应商协议。这5%的股权，由新工厂的战略投资方以现金全价回购。您拿到现金，不光拿下了优先供应商资格，还白赚一笔股权溢价。」
「哦？」周宏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唐俊说道：「周总，您算算帐，如果走破产程序，您那1.68亿排在员工工资、税款、银行债权之后，能拿回多少？最多五千万。而现在，您首先就是一分钱不亏了，对方愿意替您支付这1.68亿的货款，剩下的供应商资格，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您先立于不败之地了，对吗？」
周宏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我不差钱，这1.68亿是不是全额到，我都无所谓的，我可以问问，你所说的资方是谁吗？」
「微软。」唐俊立即回答。
周宏远的瞳孔顿时一缩。
微软。
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周宏远的脸上重新出现了一丝笑容，说道：「好，只要你安排我和微软的代表见一面，我可以配合你。」
「多谢周总。」唐俊立即起身握手，笑道：「周总，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从宏远电子出来，唐俊直接去了首都机场。
他这几天真的算是马不停蹄了，因为他要在诺基亚总部审计组抵达之前，完成最后的收网。
飞机上，他闭著眼睛，大脑高速运转。
刘建国和孙志远那边基本敲定了，两天后给最终结果。
王德发的7.5%的股份转让申请已经签署，只等最终交割。
德意志银行那边，的巡检报告三天后就能出炉，接下来，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可以搞定这15%股份，毕竟德意志银行的设备融资租赁合同是和诺基亚华夏分公司签署的。
而周宏远的5%，只要让微软那边派个代表出面，就完全可以拍板。
只要这20%到手，诺基亚在东皖工厂的持股比例将从60%暴跌至40%。
而40%，在董事会里意味著失去否决权，意味著经营管理权旁落，意味著出局。
但唐俊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因为他太了解诺基亚了，诺基亚总部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诺基亚的特点就是反应很慢，但反应慢归反应慢，他们并不是死了。
尽管唐俊这边压住了德意志银行发给诺基亚的问询函，但他知道，只要总部的审计团队进入东皖工厂，就会发现股权质押的违约事实已经被银行掌握，到时候，他们大概率会采取反制措施。
最大的可能就是紧急注入一笔资金，技术性复产，哪怕只开一条组装线，也能打断连续停工的违约链条。
所以，唐俊必须在审计团队赶到之前，同时拿下德意志银行和宏远电子的股权。
「呵呵……」捋顺了所有的事，唐俊志意满的笑了。
他果然是商业天才，之前的挫败，只是因为诺基亚没有适合他飞翔的天空而已……
飞行过程里，唐俊想了很多很多。
等他这次翻身了，他要疯狂报复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那个恶心到极点的离异大妈。
第二个人，就是那个该死的毫无下限的家伙。
这俩人，他都必须要狠狠的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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