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有钱了，就得学会体面。（第二更）
余大东的助理，本来还在电话里和投资部那边拟定投资意向书的提纲，余大东挂断电话，就说道：「东皖工厂的事到此为止吧，告诉投资部，撤掉所有相关评估项目。」
「余总，为什么？那可是亚洲最大的手机工厂，三万多熟练工人……」余大东的助理闻言一愣。
「没有为什么。」余大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道：「因为成毅说，那不是我们有能力去博的，让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成毅说的话，在华夏制造业这片地界上，比红头文件还准。」
余大东的助理说道：「余总，有没有可能，陌陌集团是暗地里在想办法呢？」
余大东蓦然睁开眼睛，望著这位助理，沉声说道：「苏民。」
助理一脸疑惑的望著余大东。
余大东说道：「你的综合素质的确很优秀，但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所以才让你有点喜欢摆弄小聪明。」
「你记住，永远不要觉你比所有人都聪明。」余大东缓缓说道：「就算是成毅，他也从来不会觉自己比别人要聪明。」
「我，我明白了。」助理连忙低下了头。
余大东缓缓说道：「不管内定的是微软，还是说陌陌集团真的在暗地里想办法，这些对于我们来说，结果都一样，成毅让我们尽快放弃，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或者说，你觉我们能抢过陌陌集团？」余大东反问道。
「不……」助理一下子就明白了余大东的意思。
余大东感慨道：「有的事，如果你能解决就可以说出来，哪怕是卖弄一下你的小聪明，但有的事，你如果无法解决，就永远烂在肚子里，因为你对结果无能为力，说出来也是贻笑大方。」
「感谢余总的指导。」助理的眼神明显变畏惧了一些。
「去拟稿吧。」余大东摆摆手，说道：「让整个集团都别惦记了，这神仙打架，我们就不参与了。」
「是。」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外的京州。
成毅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捡起锄头，继续刨起了地。
他虽然出身农村，但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所以农活基本也没怎么干过，冷不丁的做起农活，的确是七歪八扭，高立甫垄的沟，横平竖直，他垄的沟，就像是李冰写出来的贪吃蛇，都快拐进高立甫的家门口了。
此时，高立甫捂著腰蹲在田埂上，一个劲的嘟囔自己真的老了。
他卸任汉东大学校长已经半个多月，可调任文件却迟迟没有正式下发，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真空期。
这位在学术界叱咤风云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像一位朴实的老农民。
「哎，我当年下乡的时候，就这两分地，我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垄好沟。」高立甫一边喝茶一边吹牛逼。
不过成毅也很理解，这人老了，就喜欢想当年。
因为人老了就没有什么未来了。
毕竟未来都是一把灰。
「对了，刚才谁的电话？」高立甫呷了一口茶，好的问：「什么东皖工厂？」
自从卸任之后，这高立甫比江雨汐这个好宝宝都要好，什么事都想过问两句，否则他会觉自己变成了没有存在感的空气。
「华为的余大东。」成毅头也不抬的说道：「这诺基亚的东皖工厂好像要变卖，所以他们去了东皖，然后来问我的意见。」
「哦？那你怎么说的？」高立甫好的追问。
他真的很想问出点什么，比如成毅遇到了什么难题，然后恰好他又知道解决方法，再好好教导成毅一番，彰显出他的宝刀未老。
「我说那是坑。」成毅又刨了一锄头，说道：「我猜测，唐俊就想帮微软压价，毕竟他在国内算是完蛋了，诺基亚那边的免职令估计也快到了，唐俊现在罪了我，又失败的这么惨，他在国内，怕是很难找到聘任他的公司了，所以他大概率还是想回微软。」
高立甫抬眼看了看成毅，问道：「你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唐俊会打东皖工厂的主意？」
「猜的。」成毅终于停下锄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换位思考就行，现在诺基亚总部肯定要弃他，他现在也只能狗急跳墙，如果我是他，这东皖工厂就是我唯一的翻身机会。」
「赌赢了，他就能立功，回到微软老东家的怀抱，要是赌输了……」
「他依旧还是这个结果。」成毅咧嘴一笑：「这有赢无输的买卖，不做不是傻子吗？」
高立甫咂了咂嘴，把茶缸子往田埂上一放，说道：「那按你这么说，唐俊这次忙活半天，最后也就是给微软打工了？」
成毅喘了口气，笑道：「差不多吧。微软想捡便宜，唐俊想回微软混口饭吃，都是各取所需。」
「那你真不打算掺和？」高立甫眯著眼看他：「我虽然不是商人，但我也看出来，那座工厂要是落到微软手里，对你没好处吧？」
成毅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说道：「高老师，您说我现在掺和进去，图什么？bba手机卖都卖不过来，我缺的是晶片，是屏幕，又不是缺厂房。诺基亚那座工厂，设备还是德国的，我买回来还从头磨合，太费劲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成毅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李锴富的电话。
他眉头微皱，还是按了接听，语气懒洋洋的说道：「喂？」
电话那头，李锴富的声音很急促的说道：「成总，唐俊把王德发和刘建国都搞定了，德意志银行那边也发了函，估计这周就要启动违约认定，只是华为那边退出了，可能会导致大量企业一起退出……」
「嗯，我知道了。」成毅说道：「余大东刚给我打过电话，我劝的他。」
听到成毅这么说，李锴富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也没计较这个事，立即压低声音说道：「成总，陈启明这边还有些事要请示……」
「陈启明那边你让他自己拿主意就行。」成毅慢悠悠的说道：「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我养他干嘛？」
「是，明白。」
「还有。」成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少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你们全权处理就行，我不需要知道过程，我只要结果，想做什么，怎么做，你们自己拿主意。」
「好的。」到了成毅的授权，李锴富也是非常高兴。
他们这些职业经理人，最怕的就是事无巨细的老板。
你干点这个事吧，他要问问为什么这么做。
你费劲巴拉的解释清楚了，他说不对不对，你应该那么做……
这种老板，活该破产啊。
成毅挂完电话，好老宝贝高立甫又忍不住问道：「谁啊？这火急火燎的。」
「一个闲蛋疼的朋友。」成毅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扛起锄头：「做投资的，听说东皖工厂要卖，想拉我一起凑个热闹，我懒搭理他。」
高立甫嗤笑一声：「你现在的确是越有钱越懒了，搁以前，这种热闹你不是第一个往上冲？」
「以前穷啊，看见热乎屎都去抢一口，抢慢了都吃凉的。」成毅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大块土：「可现在我吃饱了，就体面一点了，那种烂摊子，让唐俊和微软去收拾吧，我看戏就行。」
高立甫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忽然问道：「对了，青茵那丫头最近怎么没跟你在一块了？」
成毅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她啊，在实验室呢，这安卓系统毕竟是人家的，我想搞个自己的精简版手机系统玩玩，她带队弄一年多了，现在快要内部测试了，所以她这段时间天天要加班。」
「你小子啊，真是把人当牲口使啊。」高立甫笑骂道：「你说说，青茵那丫头要颜值有颜值，要天分有天分，我真想不明白当初她图你这个黑网吧老板什么。」
成毅笑了笑，大言不惭的说道：「她应该是爱慕我的容颜吧。」
「？？？」高立甫拿著保温杯，瞪大了眼睛。
真的，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见到高立甫不吭声了，成毅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埋头刨地。
高立甫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屋里去添水，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成毅哼著跑调的歌。
「多少人曾爱慕我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这首歌，也让高立甫有些失神了。
是啊，他年轻时也贼他妈的帅，也是有很多女孩爱慕他年轻时的容颜……
想当年……
与此同时，中海市。
唐俊坐在诺基亚华夏区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三份刚签完字的协议。
王德发的股份转让申请，刘建国的重组备忘录，还有周宏远的债转股意向书。
他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至少成了八成。
只要德意志银行那边一松口，诺基亚在东皖工厂的持股比例就会从60%暴跌到40%，彻底失去否决权。
而陈启明那边，会通过pacfc m公司拿下那20%的股权，加上地方股东的40%，新工厂的控制权就牢牢握在了他们这帮人手里。
到时候，微软会满意，陈启明会满意，而他自己，也将以陌陌网吧收购者的身份，重新站在成毅面前。
唐俊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都不敢去想那个画面，一想就忍不住兴奋。
越兴奋吧，又越想。
越痒越搔越痒……
兴奋之余，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锴富的号码：「李总，周宏远这边搞定了，你那边怎么样？德意志银行有回复了吗？」
李锴富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我听说魏德曼那边已经内部立项了，估计最多七天，就能给出初步答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华为突然退出了。」李锴富顿了顿，说道：「余大东回去之后，华为投资部撤掉了所有相关评估项目。现在考察团里，只剩下富士康和中兴还在晃悠，如果他们知道华为突然撤走，肯定会托人去打听原因。」
唐俊眉头一皱：「华为退出了？为什么？」
「不清楚。」李锴富笑了笑，说道：「也许是发现了我们的目的，也许是成毅那边给了他什么暗示，毕竟这次陌陌集团也没参与，成毅这个人太精明了，他肯定也看出了问题。」
唐俊沉默了。
成毅。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还他么的拔不出来。
不过李锴富说的没错，成毅此人太精明了。
你要是在他前面的必经之路挖个陷阱，只要陷阱有一点点破绽，他就必定会绕路走。
哪怕是陷阱布置的非常绝妙，这家伙只要觉有危险，就会怂恿别人走在前面。
没事？没事你就走两步。
「不管他了。」唐俊冷冷地说道：「华为退出就退出了吧，反正我们只是想让他们帮我们造势，也没想著真能让他们参与进来压低转让价格，李总，你钉一下魏德曼那边，最好找找熟人，看看能不能尽快走完内部流程，还有陈老板那边，资金证明要再准备一份更详细的，现在诺基亚总部过来审查的时间延后了，我要在他们到中海之前，把所有协议都签完。」
「没问题。」李锴富答应很爽快：「唐总，这次您可是立了大功。等事情落定，你除了担任陌陌网吧收购专员外，微软那边肯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位置。」
「好。」
唐俊满意的笑了。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攥紧了拳头。
成毅，你等著吧。
你以为你赢了吗？
等我控制了你的网吧产业，你的手机，你的系统，你的社交软体，我都会一点一点地抢回来的。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命中宿敌。
唐俊的眼神，慢慢变狰狞起来。
他并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京州郊区，那个他最恨的男人，正扛著锄头，指著天边一朵形状古怪的火烧云，笑道：「高老师，你看那片火烧云的轮廓，像不像唐俊？」
高立甫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像个屁，我看像你。」
「到底像屁，还是像我？」
「都挺像的，我年龄大了，这老眼昏花的，傻傻的分不清楚了。」高立甫慢悠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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