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嗯？哪里不对劲呢？
「你找点熟悉的媒体，让他们放风，就说亚洲最大手机工厂陷入停产困局，多家产业资本密集调研，或引发行业格局洗牌。标题要耸人听闻，但正文里不要出现诺基亚三个字，只用某跨国巨头在华最大生产基地来描述就可以。」
「另外，用工人的名义，在几个火爆的论坛发几条东皖工厂园区冷清的实拍视频，我会让周明海配合提供素材。」
「重点不是给公众看，是给德意志银行的风控总监魏德曼看，你要让人把这几条新闻，不经意地发到几个外资银行高管的内部交流群，让魏德曼好好看看。」
「明白。」
唐俊顿了顿，说道：「放出风声的时候，要泄露一份内部评估文件，就说东皖工厂的资产评估价已经跌破五亿，如果走破产清算，核心设备残值估计不足一亿，这份文件不要署名，但要让它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地方部门流出来的。」
李锴富倒吸一口凉气：「五亿？东皖工厂帐面资产可是十二亿，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德意志银行那价值三个亿的设备，在他们眼里就只剩下五千万的残值了。」唐俊冷笑道：「德国人精于计算，他们自己会算清楚帐的，走违约程序，拍卖设备，扣除诉讼费，仓储费，跨境物流费，关税和重新调试费，到手可能都不到三千万，而现在有人愿意全价收购股权，这笔帐，小学生都会算。」
李锴富叹道：「唐总，你这野路子还真是层出不穷啊，不过你这么一闹腾，要是真的有制造业巨头盯上东皖工厂这块肥肉，那就难办了。」
「我现在还是华夏大区总裁，我拥有最终决定权，放心吧，我会和他们慢慢磨的。」唐俊笑道：「只要他们有耐心就行，反正我的耐心多的是。」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一家名为《华夏制造观察》的垂直财经自媒体发布了一个帖子。
他们没有直接提诺基亚，但配了一张东皖工厂正门的照片。
空旷的停车场，几辆落满灰尘的货车以及门口那面耷拉著的企业旗帜。
标题也是极具冲击力：《亚洲最大手机工厂停摆三十七天，产业链地震前夜？》。
紧接著，某知名财经论坛出现了一篇匿名长文，以东皖市招商系统内部人士的口吻，详细列举了东皖工厂的困境。
月维护成本四百万，员工底薪支出每月三千六百万，设备折旧与资金占用成本每月八百万，合计每月失血近四千八百万。
文章最后一句点睛：据接近交易核心的知情人士透露，已有产业资本开出六至八亿的打包收购价，但原股东方对资产评估存在重大分歧。
在文章发出的当晚，李锴富安排的水军开始在外资银行高管的mn社群转发。
虽然只是简单的震惊表情加连结，但这种看似不经意的传播，比正式的通报更具杀伤力。
第三天一早，东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管委会门口，就停满了挂著各地牌照的豪车。
最先到的就是华为公司的人。
余大东亲自带队，他们没有通知诺基亚，而是直接找到了管委会主任。
他们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华为终端正在寻找华东区域的旗舰制造基地，听闻东皖工厂具备成熟的mt产线和百级无尘车间，希望能实地考察一下。
管委会主任现在正处于懵逼的状态。
突然发酵的舆论，真的是让他措手不及。
要不是别人转发给他连结，他都不知道东皖工厂要转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这个区域管理人员怎么毫不知情呢？
面对懵逼的他，余大东也有些懵逼了。
这位主任，明显就是一问三不知。
这和网上说的内容完全不符啊。
几乎同时，富士康的车队也到了东皖。
带队的是富士康华中区投资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宝岛人，姓林，说话带著浓重的宝岛口音。
他本来也想去找管委会，可看到华为公司的车，他就放弃了去管委会的想法，直接去了东皖工厂的正门，递上名片，面见了总经理周明海。
周明海这边因为有了唐俊的指导，所以知道该怎么做。
唐俊昨晚已经给他打了电话，原话就是：来者都是客，好好接待，车间随便看，但不要说复产日期，也不要说股权变动。有人问，你就说正在与多方战略投资者洽谈。
周明海照做了。
他带著富士康的林总监，分别参观了mt车间、组装车间和仓储中心。
车间里，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测试线在低速运转，做出一副随时可以全面复产的假象。
林总监走到一台松下高速贴片机前，打开设备日志，看了一眼最后运行日期，然后合上盖子，对周明海笑了笑，问道：「周总，这条线，停了一个多月了吧？」
周明海面不改色的说道：「设备检修，例行保养。」
「哦哦，原来是例行保养。」林总监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总监还没看完，中兴集团以及全球头部手机代工厂比亚迪甚至远在中海市的华虹集团，都派来了考察团队。
这一下就热闹了，就连计程车司机都在和乘客念叨，什么东皖工厂要卖了，听说富士康要接盘。
黄昏时分，余大东坐在从东皖返回深夏的车里，心里很是不爽。
因为今天这趟，算是白跑了。
上午在管委会，那位主任一问三不知，除了热烈欢迎华为考察投资之外，连东皖工厂目前的资产负债率、设备抵押状况以及员工劳动合同剩余年限这些基础数据都拿不出来。
到了工厂，总经理周明海倒是热情，车间随便看，可只要一问到核心问题。
比如mt贴片线的实际稼动率、模具资产的产权归属以及诺基亚总部对技术转移的态度时，周明海就笑眯眯地打起太极，什么正在与多方战略投资者洽谈，具体情况以公告为准。
公告？神他么的公告啊。
余大东在制造业摸爬滚打十几年，一眼就看出这工厂不对劲。
周明海说是例行保养，可余大东亲手摸过导轨，那层锈迹至少停了一个月以上，而且停很匆忙。
润滑脂没有彻底清理，导轨表面已经出现了氧化斑。
更蹊跷的是仓储中心，号称价值三亿的进口精密模具，包装箱上的防潮指示卡全变成了粉红色，说明湿度早就超标，可库管员却像没事人一样，连工业抽湿机都没开。
这不是待价而沽，这是故意摆烂啊。
余大东躺在后座，闭上眼睛，把今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华为去了，富士康也去了，中兴去了，比亚迪去了，还有华虹那些地区性的制造业龙头都去了。
看似热火朝天，越想越觉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余大东想了足足四五分钟，猛地睁开了眼睛。
想到了！
有一个最该去的人没去！！
陌陌集团！！！
成毅的bba手机在国内卖断了货，黄牛加价百分之四十，现在的日产量根本不够塞牙缝。
以成毅的性格，这种时候要是听说有一座年产破亿台级别的超级工厂要转让，他不应该第一个扑上去吗？哪怕那工厂是诺基亚的，成毅也至少有十几种办法把它吞下来。
强吞、巧取、借刀甚至直接让恩泽资本出面溢价收购。
这成毅这么对付诺基亚，所为的，应该也不只是市场吧？
什么叫开疆扩土？
拿下了这座工厂，才算是陌陌集团在国内手机市场的全面胜利啊。
可是今天……
余大东的记忆力一直非常好，他专门关注过在管委会的访客登记簿和工厂门口的保安登记表，他记很清楚，绝对没有任何一个陌陌集团的人。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余大东跟成毅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太清楚那是个什么人物。
那是个走路都能盼著捡钱的主。
东皖工厂这种级别的资产，对成毅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现在，这个最该吃馅饼的人，却连筷子都没拿。
余大东越想越觉不对劲，过了一会，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成毅的私人号码。
这段时间，他们华为集团和陌陌集团正处于蜜月期，余大东也经常给成毅打电话，隔三差五就成毅送点不值钱的土特产，什么芒果草莓的，为的就是找个增进彼此感情的聊天由头。
不过，显然他的办法是成功的，他和成毅，每周至少打三四次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大东啊。」电话那头传来成毅的声音，带著点喘息，像是正在干什么体力活：「有事吗？」
余大东愣了一下，他先仔细听了几秒钟，确定那边没有女人的声音之后，才试探性的问道：「成总，您这是……在忙著啊？」
「没，陪我高老师刨地呢。」成毅笑了笑，说道：「高老师非要拉著我来他这二分地里刨几垄沟，说是种地能静心，我看他就是闲的啊。」
余大东沉默了。
他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个很美好的画面。
成毅这个掌控著万亿市值商业帝国的男人，此刻正抡著锄头，陪著一位即将卸任的老校长刨地。
嗯……
画面有点太美了。
余大东顾不上感慨，立即压低声音道：「成总，东皖工厂的事，您听说了吗？」
「东皖工厂？」成毅那边传来一声锄头落地的响动，问道：「诺基亚那个？」
「对。今天富士康、中兴、比亚迪、华虹这些企业全去了，我也去转了一圈，越想越觉这事透著邪性。成总，以您现在的产能缺口，这种级别的工厂，您不可能不关注。可我今天在访客名单上，一个陌陌集团的人都没看见。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成毅就笑道：「你们真去帮他们架秧子了吗？」
「啥意思？」余大东一愣。
电话里，依稀还能听到高立甫的声音：「哎哎哎，成毅啊，地不是这么刨滴，你都给我把垄沟弄歪了，去去去，你先去打电话，我来调整一下……」
过了一会儿，成毅那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大东啊，你相信我的商业眼光吗？」
「我当然相信了，这华夏商界，谁会不相信您的商业眼光？」余大东发自肺腑的回答。
唐俊那么牛逼的人物，在商界几乎是独孤求败般的存在，唯一的两次败绩，都是败给了成毅，试问，谁会质疑成毅呢？
「大东，东皖工厂那潭水，你们趟不进去，也别趟。」成毅笑道：「因为那压根不是金矿，你们今天去的那拨人，都算是话剧演员，给人家微软和唐俊做嫁衣呢。」
余大东瞳孔一缩：「做嫁衣？什么意思？」
「我问你，诺基亚在华夏最大的制造基地，帐面资产十几个亿，真要是正经出售，会闹满城风雨，让你们和富士康这种级别的巨头都去参观考察吗？」成毅反问。
余大东一愣。
「正常的商业资产处置，尤其是跨国巨头的核心制造基地，讲究的是闷声发大财。」成毅不紧不慢地说道：「卖家要保密，怕员工闹事，怕供应商挤兑，怕政府干预。买家更要保密，怕竞争对手抬价，怕舆论炒作。你见过哪个巨头转让产业的时候，先让自媒体发通稿，再让竞争对手组团去参观的？这种资产处置，本来就不存在让多方竞价的可能。」
「这……」
「这就说明，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成毅冷笑道：「放出来给谁看呢？就是给你们看，为什么要给你们看？因为诺基亚肯定已经内定好买家了。」
「谁？」
「还能有谁？微软呗。」成毅说道：「唐俊本来就是微软过来的，他和微软最熟，而且放眼全球，能够吃下诺基亚这个东皖工厂，还不会对诺基亚主营业务造成冲击的，只有微软和谷歌这两家。」
「谷歌和诺基亚关系一直很差，所以我认为，这内定人选必定是微软，不过，这也这是我的猜测。」
余大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毅的猜测，那基本都是正确的。
他颤声说道：「成总，您是说今天这局，是唐俊和微软联手做的套？」
「大概率是吧，我只是猜测。」成毅笑道：「唐俊在华夏商场上混了十五年，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他先把东皖工厂要破产的风声放出来，再让你们这些制造业巨头去考察。你们看到工厂停产之后自然要压价，你们压价压越狠，微软出面的时候，就越能以拯救者的姿态，用更低的价格接盘。」
「这其中，应该也有唐俊个人的好处吧。」成毅回了一句，说道：「好了，不和你说了，高老师好像闪到大胯了，我要去帮他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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