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各个击破
「这个世上，就没有不倒的企业。」唐俊冷著脸说道：「现在诺基亚全球负债率已经突破警戒线，总部正在剥离非核心资产回血。」
「东皖工厂是华夏区最大的失血点，总部第一个要切的，肯定就是它。预重整一旦启动，你王总那7.5%的股份，还有你工厂帐上那1.8亿的应付货款，会排在什么位置？」
王德发的脸瞬间一变。
他很清楚破产债权清偿顺序：员工工资，税款，有担保债权，普通债权，最后才是股权。
他王德发既是股东又是供应商，双重身份意味著双重垫底。
真走到那一步，他投在工厂里的真金白银，还有那一亿多的货款，能拿回来三成就算烧高香了。
「唐总，您，您今天来，不是单纯为了提醒我的吧？」王德发强撑著问，但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
换做是任何人，从华夏大区总裁嘴里听到这个消息，都会感觉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这就像是刚做完净身，突然听到走向民主共和了一样。
腿都是软的。
「我来是想给你指一条活路。」唐俊从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说道：「那就是找个接盘的。」
「唐总您那边有合适的人选？」王德发能够混到这个地步，那也是个人精，他一下子就听出了唐俊的目的。
唐俊继续说道：「是，我认识一位东南亚的老板，身家非常雄厚，对华夏制造业一直有野心，他现在并不知道东皖工厂的现状，所以你可以将你的7.5%股份，作价1.2亿，你那1.8亿的应付货款债权，作价1.3万，合计2.5个亿，全都转给他。」
王德发盯著那份《债转股意向书》，颤声说道：「他早晚都会知道东皖工厂现状的吧？他只要来一趟，肯定会摸清楚的。」
「这就是我的事了，我来帮你转股，帮你脱离这个坑。」唐俊眼神平淡的看著王德发，说道：「你该怎么谢我呢？」
王德发本来心里还有顾虑，可听到唐俊竟然还想要手续费，他心里的顾虑顿时消散一空。
既然唐俊张口就要好处，那东皖工厂的事肯定就是真的了。
这个唐俊，是想在最后的时候捞上一笔。
不过也好，虽然唐俊捞了一笔，但也把自己捞上岸了啊。
王德发连忙说道：「要是唐总能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愿意拿出百分之十来做为答谢。」
百分之十……
唐俊也没想到王德发如此爽快。
百分之十，那就是2500万。
这个家伙，是真的明白自己的企业快要死了啊。
唐俊本来只打算要个几百万，他要这个钱，只是为了降低王德发内心的警惕。
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华夏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现在王德发竟然出价2500万，倒是大出他的意料。
不过，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啊。
这又不是商业受贿，而是自己真的在帮王德发解决问题。
王德发见到唐俊不说话，忍不住说道：「唐总，我这边还好说，可诺基亚那边会同意让我转股吗？当时我入股的时候，可是签署了协议啊，我要是转股，优先要转让给诺基亚。」
「诺基亚总部现在也在想著止损，有人愿意接盘债务，他们求之不。」唐俊呵呵笑道：「再说了，同不同意你将股份转让给诺基亚，那不是我说了算吗？我现在还是诺基亚华夏大区的总裁呢。」
「对对对。」王德发闻言大喜。
这要是转股给诺基亚，他亏的就有点狠了。
首先那1.8亿的货款肯定是没戏了，而自己这7.5%的股份，也会被压到一个令人发指的价值。
如果自己提交申请，到了唐俊这个环节，直接让唐俊不批，那就皆大欢喜了。
这2500万花的太值了。
唐俊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和一份股份转让申请协议，说道：「你先填写给诺基亚的股份转让申请协议，我直接在这里给你签字，放弃优先购买权，然后你再填写股份转让协议。」
「好。」王德发点了点头，说道：「那这钱？」
「你先填好协议，等我和刘建国孙志远谈妥，你们三个人一起跟我去泰国，到时候当面签字，当面转帐。」唐俊说道。
「他，他是外国的企业，我这转让的流程很复杂啊。」王德发颤声说道。
「放心好了。」唐俊说道：「他已经委托李锴富先生在东莞这边注册了公司，一切的交易都是走的国内渠道，你只是去泰国和陈老板见一面。」
「好的。」王德发对于唐俊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
毕竟唐俊的地位本来就高，而且这些年的诚信度没有什么问题。
王德发颤声说道：「合同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我先和财务总监算算帐，再将合同签了。」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唐俊站起身，说道：「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签字，过了这个点，陈老板的资金就会转向另一家代工厂，王总，机会只敲一次门，这个时候，谁跑的最快，谁就能活。」
「我，我明白。」王德发连忙点头，说道：「我只是梳理清楚帐目，我担心会出现什么隐性负债什么的，导致股份转让出问题。」
「好，我等你的消息。」唐俊没再多说，离开了王德发的办公室。
他知道王德发会签。
一个濒临破产的民营老板，面对一根唯一的救生绳，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大厦倒下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的。
离开了王德发的工厂，唐俊神色变凝重了起来。
下一个，就是这三个人里最难啃的骨头了，那就是刘建国。
东皖电子工业集团是市属重点企业，资产规模数十亿，刘建国本人更是东皖总商会的会长。
这种人，不是几句话就能吓住的。
刘建国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对诺基亚的困境也早有耳闻，而且他现在正在自己找出路，频繁和华强电子集团等电子巨头会面。
他手里的这份重整预案，对刘建国来说，可能只是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而已。
所以，唐俊没有直接去找刘建国，而是先去了东皖市投资办。
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市投资办企业改革处的一名处长，叫赵德全。
这人是唐俊在中海一个跨国企业并购培训班认识的，当时唐俊还在微软，和赵德全算是趣味相投。
接到了唐俊的电话，赵德全表现的很热情。
毕竟唐俊在国内算是商界顶流了，能主动接到唐俊的电话，那也是一件非常值骄傲的事。
赵德全本来想请一些商界的朋友助阵，好好的宴请唐俊，可听到唐俊只想和他一个人见面，他就知道唐俊此行肯定有事，他便连随从都没到，直接就赶到了唐俊所在的酒店。
一走进唐俊的酒店房间，赵德全还没等说两句客套话，就听唐俊说道：「赵处，我想找你打听个事，电话里不太方便说。」
赵德全略微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唐俊都等不及让他坐下，就直接开口问了。
这说明，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赵德全正色道：「唐总，你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唐俊直视著赵德全，问道：「从我这里拿到的东皖工厂报表来看，东皖电子工业集团这三年，通过东皖工厂套了2.7亿资金出去，走的是咨询服务费和技术转让费，我想知道，这些钱最终流进了哪里，这企业处是您负责，您应该很清楚吧？」
赵德全的脸色顿时大变。
「唐总，这话不能乱说啊。」赵德全颤声说道：「我听都没听过啊。」
「我没乱说，我有证据。「唐俊拿出一个u盘，说道：「里面是这2.7亿资金的完整流向图，从东皖工厂帐上出去，经过三家空壳公司，最终进了刘建国小舅子控股的一家投资公司的帐户。」
「赵处，我不是来举报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诺基亚总部下周要启动预重整，东皖工厂一旦进入破产程序，这些帐目会被国际审计师事务所翻个底朝天。到时候，刘建国出事，电子工业集团名誉扫地，你的监管责任也跑不掉。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德全没敢接那个u盘，但他也没拒绝听下去。
「你想怎样？」他有些警惕的看著唐俊。
「我想请赵处帮我约一下刘建国。」唐俊压低声音说道：「明天晚上，在东皖饭店，我需要和刘建国单独吃顿饭。但不要以我的名义约，要以投资办关切重点企业海外投资风险的名义约，刘建国可以拒绝我，但他不敢拒绝你们投资办，明天晚上你不用过来，我单独和刘建国见面，这件事，你不参与最好。」
「好。」赵德全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唐俊又和他闲聊了一会儿，终于让赵德全内心的警惕降低了许多。
最起码，赵德全明白了唐俊不是代表诺基亚来查帐目的。
只要不是代表诺基亚，那这件事就有回旋的余地。
第二天晚上，赵德全如约将刘建国约到了东皖饭店。
刘建国六十出头，头发梳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非常低调，但他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
「唐总，投资办赵处说，诺基亚要撤资？」刘建国开门见山的问。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撤资，是预重整。」唐俊纠正道：「总部已经聘请了高盛和麦肯锡做破产方案，东皖工厂是华夏区最大的包袱，优先级最高。」
「哦。」刘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唐总今天来，是代表诺基亚，还是代表您自己？」
唐俊面不改色道：「代表诺基亚，也代表我自己。刘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东皖工厂这25%的股份，电子工业集团当初投了4.8亿，现在帐面价值大概还有3.5亿。但如果走破产清算，考虑到设备折旧和质押优先权，您能拿回来的，不会超过8000万。这还不算那2.7亿的关联交易要是被国际审计师翻出来，您个人需要承担的责任。」
刘建国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一寒：「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救您。」唐俊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刘建国说道：「这是陈启明先生的收购方案，您可以先看看，对您是有利的。」
刘建国放下茶杯，接过文件，看很仔细。
唐俊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建国这种老狐狸，不会任何大饼轻易打动。
他在权衡两件事。
第一，预重整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二，陈启明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实力接这个盘，会不会是浪费他的时间，能不能卖个高价。
「陈启明……」刘建国终于开口：「我知道他，主业是地产和博彩，从来没做过制造业。唐总，你们诺基亚会把一个工厂交给一个做地产的？」
唐俊笑道：「陈老板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著微软。」
刘建国眼神一凛：「微软？」
「微软正在收购国内的不少业务，陈启明是微软在华夏的代理人。」唐俊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微软需要一家本土制造基地，来生产他们下一代的b游戏机和ufac平板。东皖工厂的产能、技术工人和供应链体系，正是微软需要的。」
「我需要看到微软的意向函。」刘建国语气终于松了一些。
「三天内。」唐俊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知道，回去之后必须立刻联系李锴富，让微软亚洲区随便出具一份供应链考察意向书，哪怕是走个形式。
「唐总，还有……我和要你重申一下，我并没有套用东皖工厂的资金，那都是谣言。」刘建国又说道。
「只要我们合作，这些都不重要了。」唐俊呵呵笑道。
「不，我觉很重要。」刘建国显然从赵德全嘴里听说了一些，而这也是唐俊找赵德全的另一个原因。
很多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威慑力会更强一些。
刘建国望著唐俊，一字一句的说道：「开个价吧，你既然单独找我了，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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