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无力回天（1/3）
就在雷君开始起草议案的时候，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的唐俊，走出了燕京机场。
他打算去找董筱筱当面问清楚。
这塞班版畅联，到底还能不能出？
哪怕董筱筱给他个准话，说不行了，那他也认了。
因为这种被晾著的滋味，真的是太难受了。
这一次，他没带助理，因为他知道，今天移动可能给不了他体面。
这种不体面的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打车来到移动总部大厦，望著眼前这座大厦，他沉默了良久。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之前那种隆重的接待。
董筱筱和她助理的电话都没人接听。
前台通报之后，到的答复却是：董总今天没空，您请回吧，下次记预约一下。
这种制式答复，尽管让唐俊心里非常恼火，可他在来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他没有走。
这一次过来，他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全部尊严，他找了大厅一个沙发坐著，从上午九点一直坐到了下午一点。
期间他打了几次电话，终于打通了董筱筱助理的电话，但董筱筱助理的回答和前台差不多，那就是董总在开会，不方便见客。
到了下午一点半，唐俊终于坐不住了。
他直接走到电梯口，跟著一群移动的中层人员混上了电梯。
来到董筱筱所在楼层的办公区，唐俊快步走向了最里面那间双开门的办公室。
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膀大腰圆，看见他过来，立刻伸手说道：「先生，留步。」
「我是诺基亚华夏区总裁唐俊，我要见董筱筱。」唐俊直接说道。
「董总正在处理重要公务，没有预约不能进。」保安像堵墙一样挡在门口，纹丝不动。
唐俊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想起自己两年前第一次来这栋大厦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是微软华夏区总裁，意气风发，当时的市场部总经理李华亲自下楼迎接，一路把他领进会议室，端茶倒水，客客气气。
而现在，他连这扇门都进不去。
「麻烦你再通报一次，就说我有急事。」
保安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刚说的很明白了，没有预约不能进，请您提前预约。」
唐俊的脸色涨通红，他往前迈了一步，保安立刻侧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沉声说道：「先生，请您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唐俊僵在原地，看著那扇门，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董筱筱不是没空，而是不想见他。
他退后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有些颤抖的拿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刚要点火，保安就冷冷地说道：「这里禁烟。」
唐俊没有理会保安，也没有点著，他就那么叼著烟，站在走廊里，像个被罚站的学生。
这一次，他已经不打算要什么尊严了，既然董筱筱不见他，那他就一直在这里等。
董筱筱总归是要下班的。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那扇门终于开了。
董筱筱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助理，手里拿著文件夹，正在向她汇报什么。
她一边走一边听，目光扫过走廊，看见了靠墙站著的唐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眼神，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不悦。
「唐总？」董筱筱停下脚步，语气里带著惊讶，说道：「你怎么上来了？前台没告诉你，我今天没空吗？」
唐俊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塞进口袋，说道：「董总，我打你电话不接，发邮件不回，我只能来当面见你了。我就想问，塞班版畅联，到底还能不能出？」
董筱筱看著他，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道：「你先下去吧，把刚才的数据整理成报告，六点前放我桌上。」
「好的。」助理应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唐俊一眼，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唐俊、董筱筱和那个保安。
董筱筱看向唐俊，双手抱胸，那姿态居高临下，像是在审视一个不懂规矩的下属。
「唐总，你太不懂规矩了。」她语气字字带刺：「这里不是你们诺基亚的办公室，没有预约，没有通报，你还打算硬闯我的办公室吗？」
唐俊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没想到，董筱筱开口第一句，不是解释，不是安抚，而是问责。
「董总。」唐俊沉声说道：「我等了六个小时，打了七个电话……」
「那是你的事。」董筱筱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傲慢：「我的日程是集团统一安排的，不是谁打电话来，我就接。唐总，你也是跨国企业的高管，应该明白最基本的商务礼仪。今天这件事，看在咱们过去合作的情分上，我不追究。但下次，请你先通过正式渠道预约。」
唐俊看著董筱筱，看著她那张妆容精致却又冷漠疏离的脸，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董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说道：「我就想要一个准话，塞班版畅联，到底还能不能出？」
董筱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唐总，你冷静点，不要情绪化。」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唐俊面前说道：「畅联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全线故障，技术部门正在全力抢修，塞班版是畅联体系的一部分，主干不恢复，分支怎么跑？这个道理，你不懂？」
「那主干什么时候恢复？」唐俊追问。
「快了。」董筱筱说道：「技术攻关需要时间，具体的恢复节点，要根据排查进度来定。但你放心，我们移动和诺基亚是战略合作伙伴，这个关系不会因为一次技术故障就改变的。」
「快了是多快？」唐俊颤声说道：「三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董筱筱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她盯著唐俊，表情里带著一丝轻蔑，说道：「唐总，技术层面的事，谁也不敢打包票。」
她顿了顿，语气强硬道：「我们集团做事，最讲究的就是规矩，最忌讳的就是放空炮。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随便给你承诺，你再等等，有进展我让助理第一时间通知你，行不行？」
又是快了。
又是再等等。
唐俊看著董筱筱，看著她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内心拔凉一片。
「董总。」唐俊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一个月的期限马上到了，我的用户等不起了，总部一天三个邮件质问我。你再让我等，等来的可能就是我的离职报告。」
「那是你的事。」董筱筱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那姿态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唐总，当初合作，我们是本著互利共赢的态度来的。现在遇到技术困难，大家也要一起克服，互相理解，而不是来这里兴师问罪。」
「可是……」唐俊咬牙说道：「你当时说很快就能……」
「我说的是尽快推进。」董筱筱纠正了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说道：「唐总，我五点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这样吧，你先回去，在中海安心等消息，有了进展呢，我让周晋直接跟你对接。」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办公室。
唐俊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董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的喊道：「你必须给我个痛快话！塞班版，到底还能不能出？能出，你给我个大概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哪怕半年，我也认了！不能出，你也告诉我，我好歹能有时间处理善后工作！」
董筱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唐俊抓著她胳膊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著唐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
「放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强大的气场。
唐俊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董筱筱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著一种极大的侮辱性。
她看著唐俊，嘴角浮起一抹程式化的微笑，那微笑，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唐总，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失望。」她声音里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我们集团做事讲的是规矩，讲的是程序，讲的是大局。畅联的事情，集团上下高度重视，技术团队正在全力以赴，这个全力以赴四个字，不是我说说而已，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塞班版畅联，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不做了。但什么时候能做出来，要看技术部门的评估，要看整体修复的进度。你现在逼我给你一个确切时间，我给了，万一做不到呢？那不是成了欺骗？我最看重的就是诚信，这种有可能会言而无信的风险，我可能会给你吗？我不给你，也是对你的负责。」
唐俊站在走廊里，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拒绝，可每一个字都在把他往外推。
「所以……」唐俊颤声说道：「还是快了？」
「嗯，快了。」董筱筱点点头，转身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她回头看了唐俊最后一眼，说道：「唐总，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有大局观。回去吧，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她就关上了门。
唐俊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脚底升起。
他今天来，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能被抓住的把柄。
这个女人的道行太深了。
她没说塞班版不做了，而是说正在推进。
她没说你被骗了，而是说情况有变化，你要理解。
她没说没戏了，而是说快了快了，再等等。
这就是国企高管的说话艺术啊。
每一句话都是活的，每一句话都可以随时收回，每一句话都不留把柄。
唐俊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电梯走去。
走廊里，移动的员工们纷纷侧目，看著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的男人，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好像是诺基亚的总裁……」
「怎么搞成这样了？我还以为是我们小区保安呢。」
「我听说诺基亚新季度销量快清零了。」
唐俊已经不在乎这些议论了，他只是机械地走著，一直走到了电梯门口。
随著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仰头看著电梯顶的白炽灯。
那灯光惨白，照他眼前一片模糊。
「董筱筱，你就是个王八蛋。」唐俊颤声喃喃道。
唐俊牙齿咬的咯咯响，但却也无可奈何。
他摸著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录音笔，嘴角满是苦涩的笑。
本以为能到董筱筱的一句承诺，哪怕是骗他的承诺。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拿到。
离开移动大厦，唐俊没有打车，而是沿著台阶往下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一屁股坐在了马路沿上。
马路沿周边都是灰，跟他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这次终于能点了。
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呛进肺里，让他咳嗽了几声。
咳嗽完，心情反而觉舒坦了些。
他就这么坐著，盯著眼前的马路看。
车来车往，每一辆都像是赶时间，就他一个人，坐在这儿，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坐在路边，他算了算日子。
正月十五发布会到现在，差不多20天了。
董筱筱虽然说快了，可畅联都崩成那样了，塞班版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再过十月，就到一个月之期。
到时候，那数千万守著诺基亚等官方升级的用户，就会发现自己等了个屁……
一旦他们发现被耍了，这舆论势必会炸。
诺基亚在华夏最后的底裤，就会被愤怒的用户撕干干净净。
而那个发布全国公告说官方升级即将推出的人，就是他唐俊。
如果要给这件事找个背锅的。
那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开放底层接口的是他，发公告的是他，跟移动合作的也是他。
董筱筱那边滴水不漏，连录音笔都录不到把柄。
到时候，诺基亚总部只能认定是他判断失误，导致诺基亚错失了应对星火系统的最后窗口期，葬送了华夏市场。
这个屎盆子，他甩都甩不掉啊。
唐俊又抽了一口烟，他刚吐出了一口烟气，就看到一辆崭新的奔驰350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著贴著黑膜的车窗缓缓落下，然后露出了一张让他憎恶的脸。
「呀啊，这不是唐总吗？别人都是喝闷酒，你怎么还抽起闷烟了。」
车内坐著的，赫然是bba美国大区总裁，李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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