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谈判
冯卫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先给董筱筱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董筱筱一直端坐著，她并没有觉冯卫华给她倒茶有什么问题。
虽说冯卫华是联通集团总裁，而她只是移动副总裁。
但这个要看业内影响力。
她董筱筱在业内的地位，可不是职位能够体现的。
至少，她一直都这么认为。
「第一个问题，」冯卫华放下茶杯，直视董筱筱说道：「你们为什么突然找上我们？据我所知，上个月我们两家还在东鲁省抢基站用地闹不可开交。现在你们是行业老大，用户基数最大，营收最好，突然要跟我们合作，我是百思不其解啊。」
董筱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上个月我们还在抢地盘，下个月可能还会继续抢。但那是地面上的事，是存量博弈。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想拔掉我们的根基。」
「你说成毅？」
「除了他还有谁。」董筱筱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冯卫华面前，说道：「这是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三的全国简讯业务量报表。短短四天，bba手机用户的简讯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五，这不是季节性波动，是断崖式下跌，这就说明，只要安装了陌信的手机，基本就告别我们的简讯了。」
冯卫华拿起报表，只是扫了一眼。
这种报告他也收到过不少，但他一直按兵未动，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匆匆站出来，就会成为陌陌集团和电信集团集火的对象。
这种体量的竞争，那可是谁露头谁先死啊。
对方都扛著巴雷特呢。
「陌信名义上是千万用户，其实应该最多只有一千万出头，但他们的日活却高达百分之八十多，这还只是个开始。等到华为c800第二轮三百万台放货，等bba手机持续占领市场，这个数字会翻十倍。」
董筱筱语气很快，几乎没有一句废话：「到时候不是简讯业务死，是语音业务也要死，老百姓不傻，发语音不要钱了，干嘛还要打电话呢？到了那时候，我们三大运营商和几亿用户的合约，全都会变成废纸。」
冯卫华把报表放下，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倒是觉没有那么严重，免费发语音信息，替代不了电话的，大多数人打电话，都是因为有急事才会去打。」
「冯总裁，你身居高位，可要居安思危才行啊。」董筱筱毫不避讳的说道：「你不能将希望放在对手身上，奢望对手会不会放你们一马，如果有一天，陌陌集团真的研发出了免费语音电话呢？」
冯卫华没有吭声，他只是慢条斯理的泡茶。
「想要和陌陌集团对抗，我们移动一家是扛不住的，陌陌集团的现金流太恐怖了，在他们没有上市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底蕴到底有多强大。」
「但是我们也有优势，我们有基站，有核心网，有用户，唯一缺少的就是网际网路基因。我们的飞信你们的超信，大家做了这么久，还是个简讯升级版。而成毅手里的陌信，一推出就建立了社交关系链，还和终端渠道挂钩在了一起。」
董筱筱可以将问题说的严重了一点，说完，她看了冯卫华一眼，看到冯卫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她才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他会先吃掉电信和联通之间的空隙，再回头啃我们。冯总，你们现在的日子，你比我清楚，电信的下一步，必定是先吃掉你们的市场积蓄力量。」
冯卫华的脸色终于变难看了一些。
现在他们确实有点难。
电信的天翼暖冬计划在下沉市场势如破竹，华为c800虽然低端，但办宽带送手机这一招太狠了。
联通的沃品牌被夹在中间，高端打不过移动，低端打不过电信，第四季度的用户数据现在还没有出来，他估计，一旦用户数据出来，这流失率肯定非常难看。
「好，那我再问第二个问题，」冯卫华没有继续围绕这个问题进行，因为继续深聊下去，他们很可能丧失主动权。
毕竟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那就是讨论他们被电信揍的多惨了。
冯卫华望著董筱筱，问道：「如果我们一起建立一家网际网路公司，那股份怎么划分？你文件里写股权对半，品牌共用，这太笼统了，还有新公司谁说了算？董事会怎么设？利润怎么分？技术专利归谁？」
面对冯卫华连珠炮的询问，早有准备的董筱筱立即说道：「新公司注册资本十个亿，我们出五亿，你们出五亿，股权我们占51%，你们占49%，董事会设五人，移动两人，联通两人，独立董事一人，由双方共同提名。日常运营设双c，你们的人管财务和行政，我们的人管技术和产品。」
「双c？」冯卫华一挑眉，说道：「这架构很容易扯皮啊。」
「扯皮也比等死强。」董筱筱冷冷地说道：「冯总，这种时候如果我们还在争谁说了算，那就等著成毅来给我们收尸吧，双c是制衡，也是保底，任何重大决策，必须双方签字才能生效，这样谁也别想吞了谁。」
她顿了顿，又说道：「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没有优先股，没有特殊条款。技术专利方面，双方各自带入新公司的核心网专利，归新公司共同所有，任何一方不单独对外授权。至于品牌，不用飞信，也不用超信，我们另起一个新名字，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历史包袱。」
冯卫华的面露沉思之色，显然是在琢磨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仔细琢磨完，冯卫华才说道：「好，那我问第三个问题。」
「你说的这个免费通话，到底是什么东西？文件里写含糊其辞，什么利用核心网vp接口，什么打破网络边界。董总，我是搞技术出身的，你别拿概念忽悠我。我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跑，会不会把我们现有的通话业务冲垮掉。」
董筱筱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那是一张核心网架构简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新的通路。
「原理很简单。」董筱筱指著图纸说道：「用户在新app上点击通话，信号先进入我们移动的m核心网，通过vp协议封装，然后经由双方互联的bc边界控制器，直接进入联通的ptn传统电话网，落地到对方的手机上，对方不需要装app，不需要智慧型手机，甚至不需要联网，都能直接接听。」
冯卫华的技术副总凑过来，盯著图纸看了几秒，脸色一变，说道：「这等于是在核心网和网际网路之间搭了一座桥？董总，你这风险太大了，一旦vp流量大规模涌入传统ptn，我们的电路交换网会过载的。」
「所以我要调用基站资源，优先保障信令通道。」董筱筱说道：「我们在每个基站侧部署策略，给新app的语音包打最高优先级标签，确保它不占普通语音通道，而是走数据通道。在落地端无缝切入ptn，技术上完全可行，我们移动技术部去年就做过一套完整的可行性方案，只是当时决策层认为时机不成熟，搁置了。」
冯卫华终于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这会不会是自毁长城？董总，我们三大运营商，每年语音收入加起来超过四千亿。你现在搞免费通话，等于亲手把这四千亿烧了。就算烧不死我们，我们也会重伤啊。老百姓以后习惯了免费打电话，谁还愿意交钱？你今天用免费抢市场，明天怎么盈利？靠流量费？流量费才几个钱？」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董筱筱望著冯卫华，沉声说道：「冯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冯卫华摇摇头，没有说话。
董筱筱说道：「昨晚我去看了一个我们移动的老员工，他在燕京干了十年，省吃俭用，才买下一套三环的老房子，他跟我说，集团的饼他信了八年，现在不信了，所以他辞职了。」
她看著冯卫华，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是因为钱给少，是因为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吃老本。我们以为只要守著管道，就能永远收过路费。但现在时代变了，我们必须要居安思危，顺应时代。」
「免费通话确实会冲击语音收入，这是肯定的。但如果我们不自己做，成毅也会一点点的触碰到这个领域，到时候他用陌信做，我们一分钱都收不到，用户还全部流失到他那里。」
「如果我们自己做就不一样了，只要我们合力将陌信消灭在萌芽里，就能把用户留在我们的体系内。语音收入就算掉了，但用户还在，流量还在，数据还在。有了用户，就有变现的可能，到时候，我们可以推出语音包，超过100次语音再收费，就类似我们的100分钟免费通话一样。」
冯卫华看向自己的技术副总，技术副总点了点头，低声说：「技术上，可行。但风险确实大，需要改造核心网的安全策略。」
冯卫华考虑了一会儿，叹道：「行吧，可以合作试试，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说完，他转头对技术副总说道：「通知下去，北方十省的核心网团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让法务部拟合同，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正式协议。」
「是！」
董筱筱又说道：「对了，我们这边还找三星和苹果做了一批合约机，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加入进来一起做。」
「智能机？」冯卫华早就听说过这件事，见到董筱筱亲口说出来，他自然很感兴趣。
见到冯卫华感兴趣，董筱筱便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手机，递给了冯卫华，说道：「这是三星昨天送来的样机，你可以看看，这是他们原先的量产样机，做了少许改动，我们合约机的配置和这部手机区别不大。」
冯卫华接过那部三星直板智能机。
外观上看，和亚洲市场上的三星低配智能机没什么两样，3.2寸电阻屏，塑料机身，背面印著三星的l。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先是三星的标准l，紧接著，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高清照片。
是董筱筱。
她穿著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地球仪背景前，双臂张开，作拥抱状。
照片下方配著一行烫金大字：畅联天下，沟通无限，酷派c900。
整个开机动画足足持续了五秒，大气磅礴，看的冯卫华都愣住了。
「这……」冯卫华抬头看向董筱筱，表情有些复杂的说道：「董总，这开机动画放的您的照片？」
「没错，酷派邀请我担任c900的代言人。」董筱筱面色如常的说道：「三星那边加急改的，基本硬体没动，就是刷了新的m，换了开机动画。苹果那边也有一批，是phn 3的定制版，开机动画一样。」
冯卫华没有评价这个细节，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皱眉道：「这配置，比起bba手机，差不是一星半点啊。」
「是不如。」董筱筱毫不否认的说道：「但这部手机，我们不要钱。」
冯卫华眼神一凝。
「零元购机，充话费就送。」董筱筱说道：「签两年在网协议，手机直接拿走。三星和苹果负责供货，我们负责渠道，利润不靠卖手机，靠的是话费分成和后续的增值业务。冯总，bba手机再厉害，也要三千起步，华为c800虽然零元购，但他们的量太少了，财力不如我们。」
冯卫华盯著开机动画上董筱筱那张脸，沉默了。
他现在大致明白了董筱筱的打法。
她是想用最低的成本，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夺智能机市场。
「三星和苹果怎么会同意这种条件？」冯卫华问道：「他们不要利润吗？」
「他们要的是市场份额。」董筱筱冷笑道：「诺基亚在华夏的渠道已经崩了，bba手机又霸占了高端市场，三星和苹果现在比我们更急。只要能把机器铺出去，硬体亏钱他们也能认，后面可以靠应用商店分成补回来。」
「明白了。」冯卫华点了点头。
「冯总，这合约机计划，你们要不要加入？」董筱筱直视著他，问道。
冯卫华犹豫了少许，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要是做的话，我能把这开机动画能换成我们的代言人林俊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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