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拆屋效应
这个四亿用户一出口，理察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已经从董筱筱的话里品出了一丝威胁之意。
董筱筱的这句话，直接切中了他作为大区总裁最致命的软肋。
四亿用户。
这是华夏移动最恐怖的本钱。
在智慧型手机即将迎来大爆发的前夜，失去华夏这四亿用户的基本盘，对于任何一家志在全球争霸的科技巨头来说，那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理察很清楚，库克把他派到华夏，不是让他来耍威风的，而是让他来开疆拓土的。
如果他今天因为赌气，直接把这扇门彻底关死，那一旦华夏移动和三星达成了类似的合作，导致苹果在华夏市场彻底被边缘化。
那不用贾伯斯发火，库克第一个就会扒了他的皮。
旁边的朴正浩也是同样的心理。
三星在华夏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痛的溃败了，这一次如果再因为傲慢而错失良机，他这个亚太区总裁也就干到头了。
两位刚才还义愤填膺准备拂袖而去的跨国巨头高管，在四亿用户这座大山的压迫下，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弯曲了一些。
「董总……」理察的语气没有了刚才的强硬，他将那份文件重新拿在手里，有些生硬地说道：「我们的品牌形象和封闭的生态，是我们的核心底线。您的条件实在是跨度太大了，我确实无法当场做出决定，我需要将这份方案提交给库比蒂诺总部，由贾伯斯先生和库克先生亲自定夺。」
「我们也是一样。」朴正浩立刻附和道：「联合品牌和开放底层权限，这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我会连夜飞回首尔，向李在荣总裁亲自汇报。」
董筱筱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可以，我理解两位的难处，这种涉及全球战略的决策，确实需要总部拍板。」
董筱筱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坚决的说道：「不过，我的时间非常宝贵，移动的四亿用户也没有耐心去等待你们漫长的跨国会议。现在是华夏时间腊月二十六下午三点，三天后，也就是大年二十九的下午三点。」
「我希望看到你们带著总部的最终决定，重新坐在这张会议桌前。如果到时候我没有看到你们，或者听到了拒绝的答案，那么，华夏移动将正式启动备用方案，选择和华为合作，彻底关闭与两位合作的大门。」
「两位，请便吧。」
董筱筱说完，直接转过老板椅，背对著他们，看向了窗外的雪景。
这是一种极具强权的送客方式。
理察和朴正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著各自的团队，面色凝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随著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一直紧绷著神经的技术总监周晋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董……董总。」周晋擦了擦额头，走到董筱筱的侧后方，声音依然有些发颤的说道：「先不说苹果，这应该是三星的高管在华夏受过的最大的窝囊气了吧？」
董筱筱转过椅子，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笑道：「这不叫窝囊气，这叫商业博弈。他们习惯了在落后地区当大爷，现在我只是让他们认清一下华夏市场的残酷现实而已。」
周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董总，您刚才提的条件，是不是真的太过了啊？先不说印上酷派的l这件事，单说开放系统底层权限，这可是他们品牌的核心价值所在啊。」
「他们回去汇报，总部的高层看到这种条件，估计会被气笑的。他们就算再眼馋那四亿用户，也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自毁长城的条件。」
「老周啊，你这个人，技术是一把好手，但在商业谈判上，还是太单纯了。」董筱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笑容中，透著一种将人性算计到极致的老辣。
董筱筱站起身，走到刚才理察坐过的位置，说道：「你以为，我真的指望他们乖乖交出系统的底层代码？」
周晋愣住了，问道：「您……您不是这个意思？那您为什么刚才要在谈判桌上，把话说那么绝？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这在谈判学里，叫作开窗理论，或者说是拆屋效应。」
董筱筱笑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人的性情总喜欢调和折中。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说开个窗就能解决。」
「其实，这个理论在全世界的资本家身上，同样适用。」
董筱筱一边在会议室里踱步，一边给周晋剖析著自己刚才的极限施压策略。
「如果我一上来，只是跟他们谈一千八的集采价，或者让他们垫资来做这个项目。他们一定会觉我们是在狮子大开口，觉无法接受。」
「但是，当我一上来就抛出开放底层系统权限这个让他们绝对不会同意的条件时……」
「那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愤怒点，就会全部集中在这个最过分的条件上！」
周晋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终于明白了董筱筱的企图。
「当理察和朴正浩带著这份企划案回到总部，贾伯斯和李在荣一定会暴跳如雷。但在他们发泄完愤怒之后，理智会告诉他们，这六百万台的订单以及我们背后的四亿用户，都是他们绝对不容错过的战略要地。」
「所以，在这三天的痛苦挣扎和跨国会议中，他们内部一定会形成两派。一派主张为了尊严放弃华夏市场，一派主张为了利益继续谈判。最终，资本的逐利性会占据上风。」
「三天后，当他们再次坐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为了保住他们的系统封闭性，他们会据理力争。」
「而这个时候，我们再勉为其难地做出退让，他们就会觉这是一种来之不易的胜利。」
「到时候不管是一千八的集采价，还是垫资做这个项目，还是和酷派一起联营新的手机品牌，这些都将不再是问题了。」
周晋彻底愣住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集团高层会越过那么多资历更老的副总，直接让董筱筱这位铁腕女总裁空降来接管这个烂摊子了。
在面对成毅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商业鬼才时，李华那种传统的国企高管思维已经完全失效了。
唯有董筱筱这种不仅懂技术懂市场，更懂心理博弈的统帅，才能在这个即将被陌信颠覆的乱世中，为移动杀出一条血路。
董筱筱坐回主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使用过苹果手机，也测试过三星最新推出的智慧型手机，性能都是很不错的，但苹果系统显然是更胜一筹，如果贾伯斯愿意和我们合作。那我就有绝对的把握，在一二线城市，挡住成毅的bba手机和陌信的扩张。」
周晋缓缓点头，说道：「的确，现在三星的baa系统是从微软的n mbl手机智能系统优化过来的，他们还缺乏一定的市场检验。」
「嗯。」董筱筱说道：「不过我倒是觉，智慧型手机系统都差不多，我们免费赠送的手机，不需要那么多讲究。」
「不过董总，既然我们把赌注压在了这三天的心理战上。」周晋很快又提出了一个现实的技术问题：「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天后他们真的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带著大批的机器进场。我们新版的飞信，真的能扛起狙击陌信的重任吗？」
周晋的担忧不无道理。
陌信现在的裂变速度太恐怖了，一天几百万的新增。
就算他们用苹果和三星锁死了部分用户，但如果飞信本身的产品力拉胯，用户拿到手机后，依然会去想办法下载陌信。
只要是智慧型手机，总是有办法可以安装陌信了。
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听到这个问题，董筱筱的脸色也变凝重了起来。
她也很清楚，营销和谈判只是手段，最终决定胜负的依然是产品。
董筱筱走了两步，回头看著周晋，说道：「昨天我仔细研究了一下陌信。它的语音对讲功能确实是个杀招，但我发现，它目前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周晋一脸疑惑地看著董筱筱，问道：「弱点？什么弱点？」
「场景的局限性。」
董筱筱说道：「陌信的按住说话本质上是异步通讯。我发一条，你听完再回一条。这种模式在闲聊的时候非常方便，也很新。」
「但是，如果是在紧急情况下呢？如果是在商务沟通的场景下呢？」
「成毅为了不彻底激怒通讯层面的监管，为了避免被认定为非法运营基础电信业务，所以他故意阉割了这个非常重要的功能，那就是电脑端软体里那种实时语音通话！」
周晋的眼睛猛地一亮。
作为技术人员，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异步对讲就像是对讲机，而实时通话就是电话。
「成毅不敢做实时通话，是因为他怕触碰红线，但我们不怕！」
董筱筱说道：「我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基础电信运营商！我们拥有全国最顶级的语音交换网络和合法牌照！」
「老周，你在新版飞信的升级中，除了要完美克隆陌信的语音对讲之外。我要求你，利用移动的底层核心网技术，在飞信里直接嵌入vp实时网络通话模块！」
「只要是移动的用户，只要在f环境下，通过飞信，就可以像打电话一样进行实时的语音聊天！而且，为了培养用户习惯，这项功能在初期，我们要完全免费！」
董筱筱的要求，让周晋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说成毅的陌信是用免费对讲在通讯行业的大动脉上割了一刀，那董筱筱的这招，简直就是在挥刀自宫。
但不不说，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
先推出这个功能，然后免费放出去，等到用户全都聚拢过来，等到陌信不行了，他们再恢复收费。
一分钟一毛钱，总是没问题的吧？
「成毅不是喜欢搞免费吗？那我们就陪他免费玩玩！」董筱筱站起身，眼中闪烁著疯狂的神色：「春节过后，我就给成毅好好地上一课！」
……
腊月二十七，距离除夕只剩下最后三天。
京州虽然已经停止了降雪，但干冷的北风依然刮人脸颊生疼。
不过，位于京州远郊的汉东省国宾馆内，却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这里依山傍水，不仅有引自地下的天然温泉，更有一处专供贵宾休闲的室内恒温垂钓园。
此时，成毅穿著一件轻便的高尔夫球衫，手里握著一根价值不菲的碳素鱼竿，静静地坐在水池边。
坐在他身旁的，是全国工信产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华夏软体集团董事长，同时也是mc-底层架构c系统的缔造者之一的刘贵武。
自从mc-系统在国内占据绝对垄断地位后，陌陌集团那2%的股份每年为华夏软体带来的分红，甚至超过了集团主营业务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成毅用实际行动，圆了刘贵武和那一批老一代程式设计师国产作业系统的梦。
这份泼天的政绩，自然也算在了刘贵武头上。
因此，刘贵武每次来汉东省视察年底通讯保障工作时，都会专程来看望一下成毅这个忘年交。
「哗！」
水面一阵翻腾，刘贵武熟练地提竿，一条半斤多重的鲤鱼被他稳稳地抄进了网兜。
「哈哈，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这已经是第三条了。」刘贵武把鱼竿放下，接过秘书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旁边鱼篓空空如也的成毅，打趣道：「成董啊，你这钓鱼的技术，可比你在商场上的手段差远了啊。」
成毅笑了笑，将鱼竿搁在架子上，感慨道：「哎，我这人心急，钓鱼这种修身养性的慢活，我确实干不来。」
「心急也是好事，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有时候心不急，豆腐也就被别人抢光了。」
刘贵武话里有话的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工作人员和秘书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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