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这就是命啊。
孙毅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著成毅。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江雨汐在台上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嘲讽移动了。
「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任老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道：「有这份合同在，李华那边确实不敢明目张胆的乱搞了。」
但随即，任老又说道：「可是成董，商业上的违约只是一方面。移动和联通还有另一张底牌，那就是法律层面的行政干预。」
任老看了孙毅一眼，说道：「孙总，你对这个最了解，还是你来说吧。」
孙毅点了点头，说道：「成董，你这个语音对讲功能，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触及了《电信条例》中关于基础电信业务的红线。如果移动和联通联合起来跑到工信产业协会去告你一状，说你非法经营基础语音业务，要求行政取缔，那你的合同再严密，在国家法规面前也是一张废纸啊。」
孙毅并没有乱说，因为这的确是悬在所有即时通讯软体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年的vp网络电话就是因为触碰了这个红线，被移动联通联手绞杀，至今未能翻身。
如果工信部一纸公文下来，就算他们电信再想保陌信，也是无能为力的。
面对这个致命的问题，成毅微笑道：「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点了。」
「你们以为，我之前为什么要对移动飞信和联通超信进行战略投资？」
「我不仅投资了，而且在投资的附加协议里，我还慷慨地向他们提供了一部分陌陌集团在底层数据传输和压缩方面的专利技术支持。」
「在当初我们签订的那份厚达上百页的《技术合作与通道共享联合研发备忘录》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一条：陌陌集团作为技术提供方，有权利用飞信和超信的底层简讯及数据通道，开发一款全通道辅助通讯软体，用于提升跨网用户的信息交互体验。」
「而且，为了显示这项合作的合法性和官方背景，那份备忘录可是由移动和联通的集团副总裁级别高管，亲笔签字并盖了公章的。」
「还有这种事？」任老的手猛地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著成毅。
孙毅倒是听说过这件事，虽然不觉惊讶，但想起成毅竟然布局了这么久，他心里依旧还是有些后怕的。
这可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啊，怎么手段比他们这些四五十的人还要老练？
「成董，你的意思是……」孙毅结结巴巴地说道：「陌信的开发，在法律层面上，是到了移动和联通官方签字授权和支持的？」
「没错。」成毅说道：「在这份合同的定义里，陌信不是什么基础电信业务，它就是一款利用运营商数据通道的辅助工具。白纸黑字，公章为证，我在合同里，已经详细描述了陌信的功能，而且这款产品，也到过移动的认可，毕竟这款产品，当初可是为了对付你们的天翼做出来的。」
孙毅再次听到这个说法，脸上依旧流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
他们电信哪里需要这个级别的武器来打啊？
呵呵呵……杀鸡焉用牛刀呀。
「如果他们现在跑到工信产业协会去告我非法经营，那也就是在告他们自己。因为这款软体的开发，是他们亲自签字批准的跨网合作项目，而且，陌信里面，也有他们12%的股份。」
「啊？」孙毅惊张大了嘴巴。
陌信项目里，竟然还有移动联通的股份？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休息室内依旧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任老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向成毅的目光中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带著一种深深的敬畏。
「成董，你的城府太深了啊，我现在都在怀疑，和你合作是不是正确的。」任老苦笑著摇了摇头：「我们和你们签订的合同里，有没有这种可利用的暗坑啊？」
「当然没有了。」成毅笑道：「我怎么会对付任老呢。」
「你可别这样说。」任老呵呵笑道：「你越这么恭维我，我心里越不踏实，你要是想对付我，就先知会我一声，能退让的，我会自觉地退让的。」
「我可不想有你这样的对手。」
孙毅此时也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也是无比庆幸，如果今天他们依旧站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立面，他无法想像电信会被怎么搞。
这个家伙，喂狗的肉里都下著耗子药呢。
「既然法律问题杜绝了，底层网络限流的风险也锁死了……」孙毅缓缓说道：「那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市场硬拼了！」
「没错。」成毅收敛了笑容，说道：「法律的层面已经没问题了，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来竞争了！」
「不瞒你们说，陌信的相关技术和代码，我都在移动和联通备过案，而且，他们有权利使用这份技术。」成毅接下来的话，让孙毅和任老脸色又是一变。
这么来看，移动和联通完全也可以做一个陌信出来。
毕竟代码是共享的，哪怕是一个刚毕业的程式设计师，也可以拿著代码当天做出一个陌信来。
「你，你这……」孙毅忍不住说道：「成董，你大意了啊，国之重器岂能示人啊。」
任老也皱眉说道：「是啊，成董，你这是要给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对手啊。」
「想要移动和联通彻底放弃投诉这条路，这是唯一的办法。」成毅笑道：「我们的攻势这么急，移动联通就算想去申诉和举报，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他们手里有现成的武器，如果你们是他们，你们会怎么选？」
「这还用说？」孙毅说道：「当然是连夜再做出一个陌信，凭借市场优势打压你啊。」
「没错。」成毅笑道：「如果他们也做出了一个类似陌信的软体，那网络通讯时代就算是正式开启了。」
孙毅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没想到成毅竟然考虑的这么深。
对啊，要是移动和联通也研发了一款类似陌信的软体，那就等于宣布了陌信的合法性，工信产业协会也不需要做什么调研和研讨了。
移动，联通和电信全都搞起了这种软体，这就说明三家运营商都对这个软体没有意见。
那还研讨个锤子哦？
孙毅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震惊的望著成毅，问道：「成董，你有信心可以赢吗？」
「当然。」成毅很坦然的点头。
孙毅说道：「我们电信现在的市场太小了，要是移动模仿出了软体，那瞬间就能铺开市场。」
「不。」成毅摇头，笑道：「这款软体的市场大小，是和智能机进行捆绑的，他的发展速度，不是由通讯用户的基数决定的，而是由智慧型手机的基数决定的。」
成毅看著孙毅和任老，说道：「现在华为的产能必须全线开足，电信的地推网络也必须深入到每一个县城和乡镇，我们要趁著移动和联通对软体进行内测的时间差，把陌信的用户规模，在一个月内推向千万级别。」
「只要越过千万用户这个临界点，陌信的熟人关系链就会形成绝对的马太效应。到那个时候，就算移动和联通紧急推出了他们研发的软体，也已经慢了半步。」
「在网际网路领域，慢半步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明白。」孙毅长吁一口气，说道：「我们会尽全力的。」
燕京，华夏移动市场部总经理办公室内，李华静静地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盯著电脑屏幕上已经重播了第三遍的发布会录像。
屏幕里，江雨汐正微笑著按下那个绿色的按住说话按钮。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华夏移动技术部总监和市场部副总。
过了许久，李华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的问道：「老周，从技术角度讲，这种音频高压缩算法，我们的人多久能做出来？」
技术总监周晋咽了一口唾沫，谨慎地回答道：「李总，单纯的语音压缩并不难，难的是在复杂的行动网路环境下，如何保证这种碎片化语音的即时送达率和不丢包。陌陌集团在这方面的底层架构确实是世界顶级的，如果我们从头开始研发，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进行测试和调优。」
「半年？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市场部副总急切地说道：「李总，陌信这个功能太致命了！它直接绕过了我们的计费网关。如果任由它发展，我们的简讯业务和长途语音业务收入，今年至少要跌掉百分之三十！这可是几百亿的利润流失啊！我们必须马上在网管中心对陌信的p段进行阻断！」
「阻断？」李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上个月成毅掏了7.2亿的免流结算费，和我们签了一份三年内绝对不能单方面限速和断网的死合同。违约金是实际商业损失的四倍lp惩罚性赔偿。」
「这……」市场部副总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他是在用这笔钱，给今天的陌信买个免死金牌？」
「我当时急著解决流量烧钱战的亏空，没有往细处去想，这是我的失误。」李华脸色非常的难看：「还有，成毅当初投资飞信时，和我们签了一份《技术合作备忘录》。里面明文规定了，陌陌有权利用飞信的底层通道开发一款跨网辅助通讯软体。」
「成毅这个年轻人，心思太深沉了。他在半年前，就已经把我们通过行政手段去工信产业协会举报他的路给堵死了。如果我们现在去举报陌信非法经营基础电信业务，那就是在打我们自己的脸，因为那上面盖著我们的公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吗？」周晋的语气有些著急，他身为技术部总监，太清楚这款软体的威力了。
李华沉默了片刻，皱眉道：「我记当初成毅投资飞信的时候，作为诚意，他把陌信相关的底层压缩代码和交互逻辑，在我们的技术库里备过案，对吧？」
周晋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急道：「对对对，不仅备案了，按照合同，我们飞信团队拥有在同类软体中的合法使用权。」
李华沉思片刻，说道：「老周，你马上把那套代码提出来，交给飞信的核心开发团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加班加点，三班倒！我要你们在半个月内，给我将飞信彻底升级，界面可以改，但功能必须一模一样！」
「可，可是……」市场部副总忍不住说道：「我们要是也推出这个软体，那就等于是公开承认了这个软体的合法性啊，到时候我们的收入还是骤降啊。」
「这只是一个备选。」李华说道：「我会先去工信产业协会投诉，如果能叫停自然是好的，我就怕无法叫停，真要是无法叫停，那我们就必须要将他们从这个市场里赶出去，占据绝对的垄断地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市场部副总看了李华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华抚摸著自己的桌子，叹道：「从陌信上线的那一刻，我的路也就走到头了，在我被免除职务之前，我总给这件事收个尾吧？」
市场部副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李华是无法继续留任了，陌信的上线，将李华之前签订的几个合同全都串成了一条线，这是非常严重的失职行为。
尽管这个失误换做任何人遇到，都无法避开，但谁让这件事发生在了李华身上呢？
这就是命啊。
遇到了，就认。
李华今天的心情非常平静，从他看到陌信发布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恩怨。
因为挣扎已经无用，结局已然注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绝对的冷静，尽可能的收拾一下自己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好让继任者的工作能够好做一些。
替他击败那个有著狼子野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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