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我家长公子,人品贵重
周文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李一迅速抬手一挥,几个身着便衣的暗卫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挡在后邈与那群仆从学子身前。
那管事的步子不得不顿住,架着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犹在剧烈喘着粗气,口不能言的后邈,硬着头皮转过身来。
他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腰弯得极低,恭恭敬敬道:
“不知这位使君还有何指示?”
他转了转眼睛,将视线挪到一群人中最小的扶苏身上:
“素闻秦长公子品行贵重、千金重诺,您看这、既然您已言事毕,我家夫人又念小郎君念得急,这会恐怕正心中焦灼,可否行个方便,容我等先行回府?”
他左一个“人品贵重”,一右一个“千金重诺”,话说得似乎好听又客气,可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周文清听在耳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却没有接他这茬。
他只是微微偏头,抬手一扯便将姜安让到了身前,脸上犹挂着盈盈笑意,开口道:
“这位管事说的有理,我家长公子,自是人品贵重,说小后郎与秦使的误会揭过,那便是揭过,即便你家小郎君口出狂言、要让我等命丧于此,言之凿凿、语气嚣张、态度恶劣……”
“我家长公子依旧愿意顾念旧情,视作一场误会,略施薄惩,便作了结,绝不会食言。”
那管事先是脸色一白,随后又放松几分。
“但是!”
周文清话锋陡然一转,管事那颗刚落地的心,瞬间又被拎到了嗓子眼。
他抬手指向姜安,横眉冷目,疾言厉色道:
“这位姜安、姜小郎君,无辜遭你家小主子欺凌侮辱、当街谩骂,这等无礼之事,你可还没给个说法呢,怎可一走了之?”
“还要说法——?!”
后邈眼珠子猛地一瞪,声调陡然拔高。
他也顾不上倒气了,鲤鱼打挺似的挺直身子,挣开管事的搀扶,手指着地上那一箱金饼,嗓音尖锐的几近破音,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千镒黄金啊!千镒黄金!我可是绝无二话,当场就给你们送来了,你们、你们怎能如此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旁的后邈不知道,但那三家铺子,后邈可是一清二楚——那是他母亲的陪嫁啊!
结果被自己这般轻易的折腾了出去,回去定然少不了一顿毒打,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顿注定逃不开的打,居然也要白挨了。
简直欺人太甚!
“哎,小后郎可莫要乱说。”
周文清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语气平和得甚至带了几分闲聊的从容。
他微微侧过身,先是指了指身侧的姜安,再点点自己,又望向扶苏,活像耐心哄着闹脾气的顽童一般,慢条斯理解释道:
“这些财物不是早就说得清楚分明了,乃你小后郎冒犯秦使的赔礼,方才可是你自己也认下了,不是吗?”
“误会说开便罢,我家长公子宽宏大量,何来出尔反尔一说?我家长公子都不提了,小郎君何必反复提起。”
“那你……那你还叫住我做什么?”
后邈气结,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指向周文清,看的李一眉心一皱,眼神不觉带上了几分杀气,冷眉一扫。
后邈一个哆嗦,不自觉收回了手指。
周文清倒是不在意,继续道:“我请小后郎留步,自然是交代关于这位姜小郎君的事了。”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指了指姜安:
“此人可并非我秦使随员,亦不是秦人,他与小后郎的矛盾,自是与我等无关,又怎会因我等与小后郎的纠葛了结而了结?”
“当然,你无端对他出言折辱、挑衅谩骂,甚至殃及家人——我等一行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我家长公子素来‘人品贵重’,最见不惯这种卑劣行径,又岂能坐视不管?”
说完,周文清看向扶苏。
啊对!我人、人品贵重,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扶苏被发丝掩着的耳尖悄然一红,却依旧瞬间明白过来,默契配合着先生用力地点了下头,向前迈了一步,一身正气,怒视着后邈,凛然正色道:
“赵先生说的不错,这等恶事,若是在秦国,按律也要赔礼致歉,轻则当众谢罪,补偿受害之人;若是言语恶毒、折辱过甚,还另有惩戒,难不成在这临淄城,你如此行径,便可不声不响,一走了之了吗?”
这一连串义正言辞地质问,便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
周文清这分明是拦腰截断,将连贯的一件事掐成了两截。
后邈脑子“嗡”的一声。
也就是说,前面他与姜安的纠葛都不计入,这一千镒黄金,只买断了他自己鼻梁上,那直冲冲的一拳。
“噗——!”
一口鲜血再也憋不住,直直喷溅而出,后邈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朝前栽倒下去。
“小郎君!小郎君啊!”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亡魂皆冒,凄厉惊呼一声,飞扑上前死死捞住软倒的人,众仆从学子也瞬间乱作一锅粥,围上来手忙脚乱搀扶,整条巷子瞬间充斥着慌乱的动静。
扶苏愣了愣,清澈的眼眸里写满大大的迷茫,懵懵地转头看向周文清。
他也没说什么吧,不过念了条秦律,这就气吐血了?
先生之前骂朝堂上那群老顽固,想达到这效果还得指着鼻子骂半天呢,这家伙气量也太小了点吧!
而立在周文清身后的李一,眼底则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悄悄在心里点赞。
不错不错,长公子果然尽得先生真传,青出于蓝啊!
卢绾更是毫不遮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说这杂碎身子虚吧?”
他挪了挪身子,凑到姜安背后,伸手捅了捅他的后背:“姜兄,解气了不?这杂碎真气死了也是活该,同样赖不得人!”
姜安站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暖意混着哭笑不得的无奈,众人处处护着自己的心意他尽数收下,可看着当场昏厥吐血、狼狈倒地的后邈,终究难免顾虑。
他犹豫片刻,略有些纠结地开口:
“我无事,倒也不能当真让他就此出事吧?”
他本意是顾虑后邈身为后氏嫡系,身份特殊,若是在秦齐交涉之际出了意外,恐埋下两国争端的隐患,徒留无穷后患。
可这话落在樊哙耳中,他一脸深以为然的点头:
“的确,他还没回长公子的话,没那什么来着……哦!依律严惩、谢罪补偿呢。”
“对啊!”刘邦本来还在津津有味看对面的热闹,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啪”地狠狠拍了下樊哙的肩膀。
“哙!你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差点就让这厮装死蒙混过关!”
“补偿,必须要补偿!”
他转头望向周文清,眼睛都瞪圆成了两块大金饼的形状,兴冲冲搓了搓掌心:
“先生,咱们是不是可以再敲他一箱……哦,对了,这里是齐地,好像不尊秦法——”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敲他两箱金饼!”
刘邦尾音一挑,兴奋得眼睛直冒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周文清听得一阵头大,无奈抬手扶额。
早知道出门会遇上这么档子事,他就该把蒙恬带上了,好歹还有个稳重靠谱的人压场子。
可眼下再说什么都晚了,他不动声色地给李一递了个眼神。
李一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不顾对应惊恐的呼声,三两下拨开围得水泄不通、乱作一团的仆从学子,蹲下身,手指在后邈身上熟稔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
“嗷——!!”
一声撕心裂肺、堪比杀猪的凄厉惨嚎,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是惨叫声响起的瞬间,李一早已收功起身,悄然退归队列,深藏功与名。
他慢条斯理取出干净帕子,轻轻擦拭指尖,神情淡漠又端正。
吕医令唤醒人的针法他虽不会,但是——让人痛不欲生、瞬间清醒的痛穴他还找不到吗?
气到昏厥吐血的后邈,根本没有半分缓冲,直接被一阵钻筋凿骨的剧痛硬生生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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