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看谁先死
冯得牛是凌晨五点到的广州。
本来说好东莞待几天,阿虎那边的事谈完了,冯得牛心里不踏实,总觉得矿美珍一个人在广州不对劲,临时改了主意,退了晚上的宾馆,坐了夜车回来。
到巷子口,天刚蒙蒙亮。
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支起来,只有一家包子铺刚开了火,蒸笼冒白气。冯得牛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在门口站了两秒,塞进去,拧了一下。
门开了。
矿美珍还在睡,听见开门声,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冯得牛,整个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一下子坐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
“事办完了,回来。”冯得牛站在卧室门口,扫了一眼。
矿美珍的脸色不太对。脸上有点红,头发乱着,被子抓在手里,抓得很紧,眼睛往客厅那边瞟了一眼。
冯得牛顺着她眼神看过去。
客厅地上,茶几旁边,丢着几团卫生纸。
垃圾桶边上还有一团,滚出来半截。沙发上两个靠垫,一个歪着,一个横着。茶几上有个水杯,喝了一半,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你醒了。”
“嗯。”
“昨晚睡得好?”
“还行。”
矿美珍掀开被子下床,脚一沾地,趿上拖鞋,去卫生间。冯得牛站在客厅中间,没动。等她洗漱完出来,坐到沙发上,把靠垫扶了扶,扶到一半,手停在那儿。
“这垫子怎么歪的?”
“我自己靠着看电视,靠歪的。”
“你看电视看到几点?”
“十点多就睡了。”
“十点多就睡,这房子能乱成这样?”
矿美珍不讲话了。
冯得牛弯下腰,把地上的卫生纸捡起来一团,捏在手里,捏了两下。纸是干的,可捏过以后指头上有一点腥味。
他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矿美珍。
“你是想男人,下面痒了是吧?”
矿美珍的脸白了。
“你讲什么?”
“我讲什么,你听得懂。”冯得牛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出去两天,你就忍不住了?这是在家里,你把人往家里带?”
“我没有。”
“没有?”冯得牛指了指垃圾桶,“那这些纸是干嘛的?你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纸?”
矿美珍不讲话了。
冯得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可以。”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楼下喊了一声。
“阿辉,上来。”
楼下有人应了一声,脚步蹬蹬蹬上了楼。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瘦,黄头发,穿件背心,胳膊上有纹身,进门先看了矿美珍一眼,又看了看冯得牛。
“牛哥。”
“过来。”
阿辉走到客厅中间,冯得牛指了指矿美珍。
“这个女人,下面痒,你去给她止止痒。”
阿辉愣了一下,转头看矿美珍,又回头看看冯得牛。
“牛哥,这……”
“让你去你就去。”冯得牛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坐到沙发上,翘起腿,“她不是想男人吗?我让她想个够。”
矿美珍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冯得牛!你疯了!”
“我疯了?”冯得牛吸了口烟,吐出来,“你跟谁搞的我不管,你把人带到我屋里来搞,你当我是死人?”
“你敢!”
“我怎么不敢?”冯得牛对阿辉扬了扬下巴,“去。”
阿辉往前走了两步,矿美珍抬手要抓他的脸,被阿辉一把攥住手腕,反手一拧,把人按到了沙发上。
“冯得牛!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冯得牛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她挣扎,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你骂,你继续骂。”
后面的事,冯得牛没看。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客厅里有人在叫,声音压着,闷在沙发垫里,断断续续,哭了,又骂了,骂完了又没声了。
烟抽到第三根,冯得牛把烟头掐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阳台门关上。
外面天已经亮了,新市城中村的巷子里,早点摊支起来了,卖包子的、卖豆浆的、卖肠粉的,热气升起来,有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有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
冯得牛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下面,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弹下楼。
过了半个多小时,阳台门开了。阿辉出来,背心皱巴巴的,脸上有一道抓痕,渗着血,手上有汗。
“牛哥,完事了。”
“走吧。”
“牛哥,那个……”
“怎么?”
“她说要弄死你。”
冯得牛笑了一下。
“她弄不死我。”
阿辉下了楼,冯得牛回到客厅。矿美珍躺在沙发上,衣服穿回去了,可穿得不整,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红印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冯得牛在沙发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剩水,喝了一口。
“记住了没有?”
矿美珍没动。
“以后再让我抓到,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矿美珍还是没动。
冯得牛站起来,往卧室走,准备睡一会儿。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好。”
冯得牛停住脚步,回过头。
“好得很。”
矿美珍从沙发上坐起来,衣服也没理,头发也没整,眼睛盯着冯得牛,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冷了。
“冯得牛。”
“怎么?”
“你搞女人,搞了多少个,你自己心里有数。”
冯得牛没接话。
“你在外面花钱养女人,包洗脚妹,我没管过你。你在东莞睡了多少个,在广州睡了多少个,我一个字没讲过。”
矿美珍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两步,走到冯得牛面前,仰着头看他,“我忍了几年,你当我不晓得?”
“你讲这些干什么?”
“我讲这些,是告诉你一句话。”矿美珍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今天开始,看接下来谁先死。”
冯得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矿美珍的头偏到一边,嘴角立刻见了血。她没退,也没叫,慢慢把头转回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笑了。
“打啊,你继续打。”
冯得牛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下。
“你今天打不死我,你就记住我今天讲的话。”矿美珍转过身,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还有,你那几个兄弟,阿辉,阿强,还有东莞那个阿虎,你最好都看紧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矿美珍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
冯得牛站在客厅里,手还举在半空。
过了几秒,把手放下,走到阳台,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手在抖。
他没怕过什么人,东莞那边,广州这边,他见过的场面不少,动过刀,放过血,可今天矿美珍那个眼神,那个声音,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那眼神不像是被他打了以后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一个人已经想清楚了什么事,想清楚了,就不怕了。
冯得牛把烟抽完,转身回屋,把卧室门锁上,躺到床上,闭上眼,翻了几个身,睡不着。
外面卫生间的水声哗哗响,响了很久,水声里掺着别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是哭还是笑。
上午十点,李晨在厂里接到一个电话,号码陌生。接起来,那头是个女的。
“李老板。”
“哪位?”
“矿美珍,虎王皮具冯得牛的老婆。”
李晨的手紧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
“不找你办事,就是想跟你讲一句话。”
“你讲。”
“你家那个大牛,让他这几天小心点。”
李晨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矿美珍的声音没变,“就是提醒你,冯得牛回来了,你让那个大牛这几天别乱跑,别让他撞见。”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
“因为我今天早上差点死在他手里。”矿美珍停了一下,“李老板,我不求你帮我什么,就是想让你欠我个人情,将来有一天我用得着的时候,你别推。”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还没想好。”矿美珍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等我死了,你再还也行。”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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