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跟你那些女人要有距离感
“对。”李晨点头。
“还有一条。”邹连梅看着他,“人跟货要分开。人是你跟黄老板对接。货走单独一条线,不进厂,不入库,不记账本。做完了就出,出完了就断,中间不留痕迹。”
“我记着了。”
“三个人。”邹连梅伸出三根手指头,“我管账,君爱管邮件和档口,梦艺管B区。A货这条线,你一个人管。我们仨在这件事上不跟你碰。万一出了事,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李晨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是保命。”邹连梅把话讲得很直,“我们四个人,不能一起进去。你出事,厂子还在,我们三个能撑着。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我们三个要是也栽进去,厂子就散了,二十来号人全没饭吃。”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行,这条线我一个人管。”
白梦艺把苹果啃完,核丢进垃圾桶。
“那我有一条。”
“你讲。”
“你做这个,别瞒着梅姐。”白梦艺看着李晨,“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往心里藏。前面接厂的时候,你一个人跑去找彪哥,连我们都不讲。后来出了事,我们才知道。这次不能再这样。事情可以一个人管,可心里的事,得跟梅姐讲。”
李晨看了邹连梅一眼,又看回白梦艺。
“行。”
“那就这么定。”白梦艺站起来,“散会。我回去睡觉。”
三个人散了。
白梦艺回房,刘君爱去书房收邮件,邹连梅进了主卧。
李晨坐了一会儿,下楼往莲姐那边去。
莲姐跟阿红住一间,就在李晓霞隔壁。
李晨推门进去的时候,阿红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旧本子,拿笔在上面画。画得很认真。
她换了新衣服,一件浅灰的短袖,下面是黑裤子。
头发梳过了,扎在脑后。脸上有了肉,气色也好了。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如果不认识她的人,根本看不出她以前是个疯女人。
“舅妈。”
“进来。”
莲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个布袋子。阿红抬头看了李晨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画本子。
“阿红这两天怎么样?”
“好多了。”莲姐把针线放下,“她话不多,可听得懂。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扫地、擦桌子、择菜,都能干。晚上睡觉也安生,不吵不闹。”
“那就好。”
“环境改变人。”莲姐看了阿红一眼,“她在东莞那个破屋里,跟野狗抢地方,人不人鬼不鬼的。到了这边,有新衣服,有热饭吃,有干净地方睡。人慢慢就缓过来了。”
李晨在床沿上坐下,看着阿红画本子。画的什么看不清,可笔划得很慢,一笔一笔的。
“舅妈。”
“嗯?”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说,有事跟我讲。”
“对。”莲姐把布袋子收起来,放到一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你跟那三个女人住一块,我不多嘴,你自己把握。可有句话,我得跟你讲。”
“你讲。”
“女人,不要走得太近。”
李晨没接话。
“你听我讲完。”莲姐的声音低下来,“你晓不晓得,一个男人,最不能干的蠢事是啥?”
“啥?”
“教自己媳妇本事。”
李晨愣了一下。
“你莫笑,我跟你讲真的。”莲姐拿手指头点了点膝盖,“你看啊——一个老公,教自己媳妇开车。教不到十分钟,就会吵起来。教自己媳妇炒菜,油还没热,两个人先吵起来了。教自己媳妇认人,教自己媳妇做事,不管教啥,教不到十分钟,准吵。”
“为啥?”
“因为你跟她太近了。”莲姐把声音压了压,“你离她越近,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你讲的话,再对,她听了也不舒服。你做的事,再对,她看了也不顺眼。为啥?因为她天天看你。看你早上起来不洗脸,看你袜子脱了到处丢,看你吃饭吧唧嘴,看你打嗝放屁。她把你从头到脚都看透了,你在她眼里,没有新鲜感了。”
李晨点了点头。
“可同样是教她东西,换个人来教,就不一样。”莲姐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媳妇学开车,换她哥来教,她客客气气,认认真真。媳妇学炒菜,换隔壁大姐来教,她虚心得很,一口一个谢。你讲的话,跟隔壁大姐讲的一模一样,她听隔壁大姐的,就不听你的。”
“这是为啥?”
“因为你俩太熟了。熟得没有距离了。人跟人之间,得有距离。”莲姐伸手比了比,“远了不行,够不着。近了也不行,扎得慌。就像冬天烤火,离得远了,冷。离得近了,烫。不远不近,才暖和。”
李晨把这话嚼了嚼。
“舅妈,你这个话,谁跟你讲的?”
“谁跟我讲的?”莲姐笑了一下,“我干那行干了十几年,什么男人没见过?那些男人在我面前,什么话都讲,讲老婆的,讲情人的,讲相好的。听多了,自己就明白了。我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可我看得出来。”
“那你刚才讲的,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那三个女人,住一个套间,朝夕相处,你晓得你现在在她们眼里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
“你早上起来那个样,你晚上回来那个样,你吃饭那个样,你发脾气那个样。她们全看在眼里。”
莲姐看着他,“你现在在她们眼里,不是桂花楼那个李老板,也不是签合同的李总,你就是那个住在隔壁的、瘦高瘦高的李晨,滤镜摘了。”
“滤镜?”
“就是那层把你抬高的东西。”莲姐拿手在脸前面比划了一下,“你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觉得他啥都好,讲啥都对,做啥都有道理。可你跟一个人住上半年一年,天天见,那层东西就没了。你看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有的毛病,他全有。”
李晨没接话。
“我不是让你跟她们分开住。”莲姐把布袋子拿起来,重新穿针,“我是让你记住,你是老板,她们是合伙人。这条线,你守住。你是李晨的时候,她们能把你从头看到脚。你是李老板的时候,她们才会把你当回事。你离她们太近了,这个厂,你就管不住了。”
“那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该讲的讲,该管的管。可你自己那些事,心里的事,家里的事,别全倒给她们。”莲姐低头穿针,穿了两下没穿进去。阿红放下本子,过来帮她,两只手稳稳地捏着针,线一下就穿进去了。
莲姐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看阿红,手比我还稳。”
阿红抿着嘴笑了笑,回去继续画本子。
“舅妈。”
“嗯?”
“你这些话,是讲给我听的,还是讲给你自己听的?”
莲姐看了他一眼,笑了。
“都有。”
“那你现在跟阿红住一起,是不是也走太近了?”
“我这种年纪,走再近也无所谓了。”莲姐把布袋子拿起来,重新缝,“可你不一样。你年轻,你手里有厂,有档口,有生意。你往后的路长。身边这几个女人,哪一个跟你走太近,将来都是麻烦。我不是让你离她们远,是让你守住那条线——你是老板,她们是合伙人。这条线守住,大家都好过。这条线破了,谁都不好过。”
“我记着了。”
“记着就好。”莲姐低头缝袋子,针脚细密。
李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红坐在床上,新衣服,新裤子,头发整整齐齐。笔在纸上慢慢地画,像一潭被风吹平了的水。
莲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缝袋子,针脚细密。
屋里那盏灯不亮,可暖和。
李晨推门出去,走廊里暗,只有楼梯口那盏灯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往套间走。走了一半,拐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把烟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散在夜风里,一点一点,往巷子深处飘。
莲姐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63683/63683963/5459144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