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资本第一桶金都带血
厂里有了莲姐,变化是明摆着的。
车间的地面一天扫三遍,早上开工前一遍,中午饭后一遍,晚上收工后一遍。扫完还拿湿拖把拖,拖得水泥地泛光。
仓库门口那堆废料,以前堆了半个月没人管。莲姐来了第三天就清干净了。该卖的卖,该扔的扔,码得整整齐齐。
饭堂的灶台擦得能照人。锅碗瓢盆按大小摞好,调料瓶排成一排——油盐酱醋,各归各位。
最明显的是饭菜。
莲姐做菜,手艺好。就是一样——放辣椒。
湖南人吃辣是天性,莲姐炒青菜要放干辣椒,炖汤要放小米辣,连炒个鸡蛋都撒一把辣椒面。
王春生吃得呼噜呼噜的,一碗饭扒完,再添一碗。
“莲姐,这个辣椒炒肉,够味!”
“多吃点。”
刘小芳端着碗,夹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鼻尖冒汗。
“莲姐,你这手艺,比我妈还好。”
“少拍马屁。”
老李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拿手扇嘴。
“辣,可香。”
湖南派吃得最香。
两广派就苦了。
阿香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脸红了。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莲姐——这个青菜是不是放了辣椒?”
莲姐从厨房探出头。
“放了一点。”
“一点?”阿玲把自己碗里挑出来的辣椒段放在桌上,排成一排。一二三四五,五段。
“我数了一下,五段。这叫一点?”
阿标苦着脸。
“我一个广东人,吃辣跟受刑一样。”
“硬着头皮吃。”莲姐把话撂下,回厨房去了。
阿香、阿玲、阿标三个人面面相觑。把碗里的辣椒挑出来,排成一小堆,继续吃。
李晓霞在旁边看得直笑。她算中间派,能吃一点辣,可吃多了也受不了。她的办法是一边吃饭一边喝水。一碗饭配一杯水,正好。
“晓霞,你不辣吗?”阿香问。
“辣。”李晓霞把水杯放下,“可莲姐做的菜香,辣也认了。”
“你这话讲的,跟没讲一样。”
“反正有肉吃就行。”
饭堂里的笑声飘出去,传到车间门口。
吴双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院里。碗里是湖南菜,可他是贵州人。贵州也吃辣,跟湖南一个路数,吃得没负担。
大牛二牛两个广西人,吃辣也能扛。可吃多了也冒汗。二牛一边吃一边拿毛巾擦脸。大牛闷头吃,不讲话。
莲姐做的菜,把整个饭堂分成了三派——湖南派,广西贵州派,两广派。
湖南派吃得最香,广西贵州派能扛,两广派一边吃一边喝水。
一个星期下来,阿香受不了了。
跑去找邹连梅。
“梅姐,你跟莲姐讲讲,能不能做一两个不放辣椒的菜?”
邹连梅正在版房打版,头也不抬。
“你去跟莲姐讲。”
“我不敢。”
“你怕她?”
“她那个人,嘴厉害。”
邹连梅把划刀放下,笑了。
“行,我去讲。”
晚上收工,邹连梅去厨房找莲姐。
莲姐正在收拾锅台。阿红在旁边擦碗。擦得很认真,一个一个擦,摆好。
“莲姐。”
“嗯?”
“厂里几个两广的工人,吃不消辣。你能不能每天留一个不放辣椒的菜?”
莲姐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搁。
“行。”
邹连梅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莲姐拿过阿红手里擦好的碗,放进碗柜,“做菜不放辣椒,我会做。就是习惯性地放,不是故意的。从明天开始,每顿留一个不放辣的。青菜或者汤,他们自己挑。”
“那行。”
“阿梅。”莲姐叫住她。
“嗯?”
“你这个老板娘,当得比我想的厚道。”
邹连梅笑了一下。
“什么老板娘,就是一起做事的。”
“一起做事也好,老板娘也好,反正你心里有工人。”莲姐把灶台擦干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以前在东莞那间发廊,玲姐也厚道,可她厚道是没办法,你厚道是你选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玲姐厚道,是为了让姑娘们留下来。你厚道,是为了让工人们过得好。”莲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不一样。”
邹连梅没接话,转身走了,这话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
第二天中午,饭堂的桌上多了一个不放辣椒的青菜,一个不放辣的蛋花汤。
阿香、阿玲、阿标三个人抢着夹,边吃边笑。
王春生他们照旧吃辣的。两派人坐在一张桌上,各吃各的,谁也不碍谁。
莲姐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讲话。
套间那边,几个女人也把屋子收拾出来了。
邹连梅住主卧,刘君爱住靠阳台那间,白梦艺住靠楼梯那间,李晨名义上住最里面那间小的,但还是跟邹连梅睡一起的时候多。
四个房间共用一个客厅,一个阳台,一个卫生间。
墙刷白了,地铺了砖,窗帘换了新的。颜色是白梦艺挑的,米白色带暗花。挂上去以后,整个屋子亮堂了不少。
客厅摆了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靠墙放着个旧书柜,书柜里塞满了东西——账本、样品册、杂志、还有几本闲书。邹连梅从南航那边搬过来的。
阳台上摆了几盆花,是刘君爱从市场买的。一盆绿萝,一盆吊兰,还有一盆不知名的,叶子细长,开小白花。
白梦艺在自己房间里贴了张海报,上面是个外国女明星,穿得很露。
刘君爱在书房那间装了两台电脑。
一台收邮件上网,一台记账。桌子上摆着订书机、胶水、计算器、笔记本,理得整整齐齐。
四个人的屋子,收拾得像一个家。
晚上八点,李晨把三个人叫到客厅。
“讲件事。”
白梦艺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刘君爱端着水杯,坐到方桌旁边。邹连梅把账本合上,坐到李晨对面。
“今天我去见了黄老板。”
“黄老板是谁?”白梦艺问。
“朱桂芳介绍的那个,做A货皮带的人。”
白梦艺啃苹果的动作停了。
“谈成了?”
“谈成了,先做三百条,试试水。”
“三百条?”刘君爱把水杯放下,“利润多少?”
“一条赚一百八,三百条五万四。减去打点两万,净赚三万四。”
“三万四?”白梦艺把苹果往桌上一搁,“一条皮带赚一百八?这比我卖包赚多了。”
“赚是赚,但风险也大。”
李晨把黄老板讲的那些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代理人,分钱,抓小作坊交差,打点两万入门费,一条五块常规分成。
三个人听完,都安静了一会儿。
白梦艺先开口。
“原来人家是这样做生意的。”
“对,路子跟正经生意不一样,可规矩比正经生意还清楚。”李晨把茶杯端起来,“黄老板讲了,第一单铺路,第二单才是纯赚。一年做五六单,能赚二十几万,细水长流。”
“那你的意思,这个生意能做?”
“能做,但不做大。”李晨把茶杯放下,“量控制在一年五六单。一条线,一两个客户。不张扬,不上量。赚的钱放一半回厂里,买设备,扩产能,正经货才是根。”
“那黄老板那个人,靠得住吗?”刘君爱问。
“暂时靠得住,可长远看,不能全靠他。”李晨看了她一眼,“代理人那边的关系他握着,我们绕不开他。将来量大了,要想办法自己接上线。”
“这话对。”刘君爱点头,“资本这东西,第一桶金都是带着血的。你现在赚的这笔,将来回头看,可能不算干净。可现在不赚,厂子撑不住,你也走不到将来。”
“君爱这话讲得实在。”
邹连梅开口了,声音不大。
“资本第一桶金都带血,这话不好听,可是真的。我们现在做的事,一半是正经货,一半是偏门。心里得有数,哪头重,哪头轻,不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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